临江市广播电台的信号塔在夜色中闪烁着孤独的红光。新闻频道的导播间里,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忙碌着。
“重播!继续重播!”
导播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嘶哑,“把那条《关于临江市江北新区房地产市场健康平稳发展的紧急公告》滚动播放,字号给我调到最大!”
随着当前声划破寂静的夜晚,这条被后世称为“临江第一铁律”的政策,相当于一场无征兆的冻冻,瞬间覆盖了整座城市。
市府招待所的旋转门外,究竟经过宵达旦、停满豪车的悼念,此时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十年前,这帮从温州、京城赶来的大鳄们还在酒池肉林里意淫着江北地价翻倍后的饕餮盛宴。
“蔡总……蔡总!出大事了!”
蔡百万的贴身跟班连滚带爬地冲进包厢,手里的那台诺基亚手机掉在狼地上,屏幕还在幽幽地闪着冷光,“限购……五年禁售!还有那个什么阶梯瓦尔,完全是针对我们的!”
不知何闹的包厢瞬间陷入死寂。
蔡百万手中的纯银打火机“叮”的一声掉在地上,火苗立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于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肥脸。
“禁五年售?那是把我们的血都给抽干了啊!”
他猛地冲向窗边,拉开沉重的丝绒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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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价冰封。
这意味着他们那些从民间高利贷、从银行违规拆借出的数亿资金,瞬间全部变成了砸在手中、五年内吐不出来的“烂泥”。
领导办公室。
顾庆舟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
昏黄的扇虹缩小在办公桌的一角。他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奔流不息的临江。
江水漆黑,仿佛一头正在反刍的巨兽。
二十岁的躯壳,正贪婪地呼吸着这凌晨最清冷的空气。五十岁的灵魂,却在冷眼旁守护着资本的哀嚎。
在前世,这种严厉手段要在后将由帅气设计推向全国,而现在,他提前透支了时代的红利,给那些贪婪的吸血鬼们扎了一批剧毒的先素。
“顾哥,这是名单。”
雷猛推门而入,皮夹克上还带着江边的湿气。
他把一叠泛着审计味的审计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几个用红笔勾勒的名字上点了点,“不出你所料,大正集团的分销商里,藏着十七个空壳公司。顺着账号查下去,最终全是马书记那位孙成的亲戚。”
顾庆舟没有到达终点,只是延长了手腕,指尖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进行了极限划过。
“马文雄这是把江北当成了他的占地库啊。”
顾庆舟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开阔了,“只要活了,他的功绩就立住了。至于这地价背后是多少家庭的血汗,他根本不在乎。”
他转过身,拿起那份名单。
台灯下,那一个名字极其扭曲的蛆虫,在权力的腐臭中蠕动。
“这帮人现在肯定在骂我顾庆舟生儿子没屁眼。”
顾庆舟抽出了那根还没抽完的红塔山,没一会儿,只是放在鼻翼下闻到了那股子辛辣的烟草味,“不过没关系,等他们资金链断裂、跪在地上求政府收回土地的时候,他们会发现,我其实连孙子都没打算给他们留下。”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毫无征兆地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刺耳得如同惊雷。
雷猛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眼神稀疏。
顾庆舟却表现得平静,他甚至好好好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才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忐忑不安地听筒。
“我是顾庆舟。”
听筒那头,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唯有沉重而紧张的呼吸声,穿过电流不断爆发。
“顾庆舟,你很好。”
马文雄的声音极低,低到让人联想起深渊里爬行的毒蛇,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糟糕,“你这手‘限购令’,确实让老头子我刮目相看。”
“马书记,这么晚还没睡?这么熬夜,对心脏不好。”
顾庆舟靠在办公桌边,换了个不舒服的姿势,语气散漫得像在跟路边的修车工聊天。
“少跟我在这儿装痞。”
马文雄的声音猛然拔高,却又死死压制在爆发的边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哪?临江的经济大盘,江北的开发启动资金,全指望着这批地皮的溢价!你这纸广告,把所有的外来资本都吓跑了!”
“如果你不是要让临江的财政彻底瘫痪,如果你不是要几万临钢工人再次上街闹事,你尽可以继续发疯!”
顾庆舟甚至能想象到,此时在市委大院一号楼里,马文雄那张老脸正如何在烟草中变得狰狞。
“马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