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轩几乎是踹开办公室的门冲进来的。
他手里挥舞着一份装帧精美的合同，那张白净的脸上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都翘起了两根呆毛。
顾庆舟正靠在椅子上看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缸差点脱手。
“李县长，稳重点。”
顾庆舟放下茶缸，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县委大楼着火了。”
“比着火还刺激！”
李明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啪”的一声将那份合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签了！签了！”
李明轩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在合同封面上那几个烫金大字上疯狂敲击：
“美国康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世界五百强！十个亿的投资！顾书记，咱们青阳要一飞冲天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未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只要这个项目落地别说财政收入翻一番翻十番都有可能！到时候，咱们青阳就是江南省的浦东！我就是青阳的…总设计师！”
顾庆舟看着他这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浦东？
就凭你手里这份连公章都印歪了的假合同？
“李县长，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顾庆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份合同假装认真地翻看起来。
合同做得很粗糙。
条款漏洞百出权责不清，甚至连最基本的环保条例都没有提及。
典型的“三无”皮包公司，专门用来骗取地方政府的土地和补贴。
上一世江南省好几个县都栽在这种“假洋鬼子”手里，最后留下一屁股烂账和被污染得寸草不生的土地。
而李明轩这个草包，竟然把它当成了宝贝。
“怎么样？顾书记。”
李明轩喝了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但语气里的那股子傲慢和邀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这办事效率还行吧？这才半个月，就给咱们县拉来了这么大一个金凤凰。”
“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守着那几亩破地卖萝卜，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这话里的刺，已经不加掩饰了。
顾庆舟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指着合同的最后一页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担忧”。
“李县长，项目是好项目。十个亿的投资这可是咱们青阳建县以来最大的一笔。”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这毕竟是化工项目。虽然人家说是高科技零污染，可咱们县的环保审批流程还没走完呢。”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项目对环境有什么影响，到时候省里怪罪下来这个责任…”
“哎呀！顾书记！你这就有点杞人忧天了！”
李明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顾庆舟的话。
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那些条条框框当圣旨？发展才是硬道理！”
“环保局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特事特办！咱们这是‘先上车，后补票’！”
“再说了，人家美国的高科技能有污染吗？你这就是思想僵化！”
李明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庆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顾书记，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担责任是吧？”
“你放心！”
他一拍胸脯，豪气干云：
“这项目是我拉来的，我全权负责！出了任何问题都算我李明轩的！跟你顾庆舟没有半点关系！”
“你就负责签字盖章就行了！”
顾庆舟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李县长都这么说了…”
顾庆舟像是被说服了一样，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可这毕竟是十亿的大项目，我这个一把手不签字程序上说不过去。万一将来出了事我怕…”
“怕什么怕！”
李明轩急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合同敲定，把政绩揣进兜里。
他一把抢过顾庆舟手里的钢笔，塞进他手里：
“签！赶紧签！出了事我给你兜着！我爸是省财政厅的厅长，他也能给我兜着！”
这句“我爸是李刚”的经典台词，被他提前十几年喊了出来。
“行吧。”
顾庆舟像是被逼无奈叹了口气，拧开了笔帽。
他拿起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