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低气压,像是一场暴雨前的闷热。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全县的实权干部。周博通低头盯着茶杯里的浮沫王富贵拿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就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红霞,此刻也抿紧了嘴唇眼神不善地盯着主席台。
顾庆舟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红头文件。
文件的边缘锋利,纸张挺括那个鲜红的省委组织部印章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
坐在顾庆舟左手边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处长。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李明轩同志为青阳县县委副书记提名为县长人选。”
“这不仅是对李明轩同志个人的信任,也是省委对青阳县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能听出那掌声里的敷衍和抗拒。
顾庆舟没动,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那个坐在组织部处长身边的年轻人。
李明轩。
三十岁上下,长得倒是白净斯文。
但他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阿玛尼西装还有那梳得油光锃亮、苍蝇飞上去都得劈叉的大背头,跟这间充满年代感的会议室显得格格不入。
最扎眼的是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名为“特权”的傲慢光芒。
“大家好,我是李明轩。”
李明轩站起身并没有鞠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抹矜持而优越的微笑:
“很高兴能来青阳工作。来之前家父特意叮嘱我,要多向基层同志学习。”
家父。
简单的两个字,瞬间就在会议室里炸响了一颗无声的惊雷。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油条,谁不知道李明轩的底细?
省财政厅李厅长的独生子海归硕士,典型的“衙内”。
这种人下来,只有一个目的——镀金。
而且是踩着别人的肩膀,摘现成的桃子。
“关于分工问题…”
组织部处长继续念道,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考虑到青阳县正处于经济腾飞的关键时期李明轩同志又是经济学硕士省委建议,由李明轩同志分管全县的招商引资、城市建设以及工业园区的工作。”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周博通猛地抬起头,眼镜差点掉下来。
红霞更是气得一拍桌子,要不是被旁边的刘老抠死死拉住她当场就要骂娘了。
招商引资?城市建设?工业园区?
这可是青阳县现在最肥、最出政绩、也是顾庆舟倾注心血最多的三块肉!
这哪里是来当县长?
这分明是拿着勺子直接来盛顾庆舟锅里的肉,而且还是连汤带水全都要端走!
“怎么?大家有意见?”
李明轩扫视全场,目光中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轻蔑。
他最后看向顾庆舟,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顾书记我知道您之前很辛苦把摊子铺得很大。但我看了报表觉得之前的规划还是有些…嗯,土气。”
他特意加重了“土气”这两个字,伸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经济发展得讲究科学,讲究国际视野。我在国外学的是最先进的管理经验正好可以帮您把把关做做升级。”
“您是大忙人,还要抓党建抓纪律。这些具体的经济事务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来扛。”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就是明抢。
他就是欺负顾庆舟根基浅欺负青阳这帮土干部没见过世面。他觉得自己是省里下来的,是带着尚方宝剑的钦差谁敢不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庆舟身上。
大家都在等。
等这位曾经单枪匹马挑翻徐大炮、骂得省督导组哑口无言的“顾阎王”拍案而起,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一个狠狠的教训。
然而。
顾庆舟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
“李县长说得对。”
顾庆舟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火气甚至还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这人泥腿子出身,搞经济确实是摸着石头过河路子野没章法。”
他点燃烟深吸一口,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写满“我很贵”的空降兵。
在重生者的视角里,李明轩就像是一个裹着糖衣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