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土腥味和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这场酝酿已久的冲突。
“给我打!把这坝扒了!”
红霞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她手里的锄头高高举起,身后跟着上百个义愤填膺的村民,个个青筋暴起。
水厂停工,庄稼枯死,这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生存底线。
“谁敢动!这是我们长林县的地盘!”
对面,王大志手底下那帮“工人”也不甘示弱,铁锹和钢管在手中挥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眼看两股人潮就要撞在一起,一场流血事件在所难免。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在峡谷间炸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住了,动作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顾庆舟手里举着那把从雷猛腰间拔出来的信号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他站在高处的巨石上,风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尊冷面判官。
“都给我退后!”
顾庆舟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如同滚滚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谁敢动手,我先抓谁!”
“聚众械斗,那是刑事罪!想进去吃牢饭的,尽管往前冲!”
这一嗓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和杀气,瞬间镇住了场面。
红霞咬着牙,手里的锄头慢慢放了下来,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对面。
顾庆舟跳下巨石,把信号枪扔给雷猛,顺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他没有走向自己这边的人群,反而迈开步子,迎着对面那几百号拿着凶器的长林县村民,一步步走了过去。
“舟哥!你疯了?!”
雷猛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去保护,却被顾庆舟抬手制止。
“别过来。”
顾庆舟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是去跟邻居讲道理,又不是去打仗。带那么多人干什么?吓着人家怎么办?”
他孤身一人,走进了那片充满敌意的灰暗人群中。
那些拿着铁锹的壮汉,看着这个穿着西装、赤手空拳走进来的年轻人,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路。
顾庆舟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目光如电,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躲在最后面、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墨镜男。
“王副县长。”
顾庆舟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这么好的天气,戴着墨镜不嫌黑吗?别藏了,出来聊聊?”
人群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缩头缩脑的身影。
王大志身子一僵。
被点破了行藏,再躲下去就是缩头乌龟了。
他咬了咬牙,摘下墨镜,硬着头皮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挂着一丝强撑出来的傲慢和狰狞:
“顾庆舟!这是我们长林县的地界!这水也是我们长林的水!”
王大志指着那道拦水坝,声音尖锐:
“我想截就截!这是为了防汛抗旱!你一个外县的书记,管得着吗?!”
“防汛抗旱?”
顾庆舟笑了。
他走到大坝边,伸手抓起一把刚刚填上去的新土,在手里搓了搓。
“现在是枯水期,你防哪门子的汛?”
顾庆舟把土扬了,拍了拍手:
“王大志,咱们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玩聊斋了。”
“你截这水,不就是眼红我们青阳的水厂赚钱吗?不就是想逼我们分一杯羹吗?”
“是又怎么样?!”
王大志被戳穿了心思,索性撕破了脸皮:
“这水是从我们长林流过去的!凭什么你们发财,我们喝西北风?要想通水,可以!让你们那个赵总,给我们县也投五千万!否则,这水一滴也别想流过去!”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也是最无耻的强盗逻辑。
周围的长林村民听了这话,也跟着起哄:“对!给钱!不然别想通水!”
面对这群情激奋的场面,顾庆舟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王大志的话。
“有道理。”
顾庆舟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王大志:
“来根华子?”
王大志一愣,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啪。”
顾庆舟帮他点上火,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就这么站在大坝上,面对着几百号剑拔弩张的村民,吞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