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坑坑洼洼、只要过车就卷起漫天黄土的县道入口，此刻已经模样大变。
一条宽阔平整的六车道柏油马路，像是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伸向大山深处。路两旁新栽的法国梧桐还带着翠绿的嫩芽，空气中弥漫着沥青尚未完全散去的焦油味，混合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嗡——”
一列挂着省委“00”号段的黑色奥迪车队，保持着标准的六十迈速度，无声地滑过崭新的路面。
车窗并没有贴深色膜，阳光透进去，照亮了后座上那位老人的脸。
省委书记张定邦，手里拿着一份去年的《全省贫困县调研报告》，眉头微皱。
报告上写着：青阳县，道路闭塞，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交通状况极差。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又看了看平稳得连水杯里的水都没晃动一下的车厢。
“老陆。”
张定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省长陆沉：
“司机是不是走错道了？”
陆沉正在看一份报表，闻言笑了笑：“书记，导航可能会错，但这条路可是实打实的。”
“这是青阳？”
张定邦指着窗外那个刚刚一闪而过的、造型现代的“青阳欢迎您”巨型广告牌：
“我记得半年前那个调研组回来跟我哭诉，说进一趟青阳，吉普车的避震器都颠断了。现在这路修得，比省城的迎宾大道还气派？”
“这就是我要带您来看的。”
陆沉合上文件，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半年时间，顾庆舟硬是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了。而且……”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物流货车：
“修路的钱，没要省里一分财政拨款。全是那小子从贪官嘴里抠出来的，还有靠卖萝卜换来的。”
车队在县委大院门口缓缓停下。
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队，更没有小学生顶着烈日喊口号。
只有顾庆舟带着县委班子成员，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甚至还沾着一点刚才去工地视察时蹭到的白灰。
站在他旁边的市委书记马世昌，此刻正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看到张定邦下车，马世昌像个弹簧一样冲了上去，腰弯得快要折断：
“张书记！陆省长！一路辛苦！招待所已经备好了茶水，咱们是不是先移步休息一下，听取工作汇报？”
马世昌想的是，赶紧把领导弄进会议室，按照写好的稿子念一遍，千万别让领导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毕竟，青阳的变化太快，快得让他这个市委书记都觉得心里没底。
张定邦没理他。
老书记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青阳的空气。
“不累。”
张定邦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马世昌，直接落在了顾庆舟身上。
那眼神，犀利，审视，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顾庆舟？”
“到！”顾庆舟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马书记说要听汇报，你准备了什么稿子？”张定邦问。
“报告书记，没稿子。”
顾庆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青阳的变化写在纸上是死的，长在地上才是活的。我想请各位领导，跟我去逛逛菜市场。”
“菜市场？”
马世昌吓得脸都绿了，拼命给顾庆舟使眼色。
让省委书记去逛菜市场？万一遇到个上访的，或者看到什么脏乱差的角落，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胡闹！张书记日理万机……”马世昌刚要呵斥。
“好！”
张定邦却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去菜市场！那才是最真实的一线！带路！”
……
城关农贸市场。
这里是顾庆舟特意整治过的“门面”，但并没有搞那种虚假的“净街”。
正值上午买菜的高峰期，市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
“新鲜的富硒萝卜！十块钱一个！不甜不要钱！”
“野猪岭的干蘑菇！炖鸡一绝！”
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但这并不是为了迎接领导的表演，而是实打实的生意。
张定邦穿着便装，走在人群里。
他看到，每一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不仅有本地人，还有很多操着外地口音的游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特产。
“大妹子，这萝卜卖这么贵，有人买吗？”
张定邦停在一个摊位前，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