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紧闭,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将屋里照得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红塔山味道,混合着老式警服特有的汗渍味和皮革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啪!”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齐齐一跳。
一摞足有半尺厚的报案卷宗,被顾庆舟狠狠地摔在了那张深红色的长条会议桌上。
灰尘四起,几张没夹紧的处警单飘落下来,像是深秋的落叶,凄惨地躺在众人脚边。
“都给我抬起头来!”
顾庆舟站在主位上,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怒火。
在他对面,两排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所长、刑侦队长,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新上任的公安局长赵铁柱(原刑侦副队长,因抓捕徐大炮有功提拔)满头大汗地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帽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看看!都睁大狗眼看看!”
顾庆舟指着那堆卷宗,声音沙哑而凌厉:
“上个月,全县入室盗窃四十五起!抢夺飞车党十二起!甚至连县委大院门口的井盖,一晚上都能丢三个!”
他随手抓起一份笔录,抖得哗哗作响:
“还有这个!赵敏赵总的车,停在工业园区门口,光天化日之下,四个轮胎被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块破砖头垫着!”
“人家的投资还没回本,车轱辘先没了!你们让我这张脸往哪搁?让青阳县的招商引资怎么搞?”
顾庆舟猛地把笔录团成一团,砸向赵铁柱: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治安环境?这就是你们保一方平安的承诺?”
赵铁柱没敢躲,纸团砸在胸口,又弹落在地。
“顾书记,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城关派出所的所长壮着胆子,苦着脸辩解道:
“咱们县警力严重不足,派出所连辆像样的巡逻车都没有。那些小偷都是流窜作案,偷完就跑进山里,这……这抓不住啊。”
“没车?没钱?还是没种?”
顾庆舟冷笑一声,绕过办公桌,走到那个所长面前。
他伸手帮对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动作轻柔,却让那所长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警力不足,那就发动群众。没车,那就骑自行车、甚至用两条腿跑!”
顾庆舟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铁血:
“别跟我找借口。我在野猪岭的时候,一个人带着把砍刀都敢进山。你们穿着这身皮,手里拿着枪,居然告诉我抓不住几个偷井盖的贼?”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横扫全场: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从现在开始,全县启动‘天网行动’!为期一个月!”
“赵铁柱,你亲自挂帅。”
顾庆舟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效果。我不要求什么‘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个太遥远。”
“但至少……”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在这青阳县的地界上,再也不许丢一个井盖!再也不许有一个投资商的车被扎胎!”
“谁的辖区再出问题,所长就地免职!不管是哪路神仙的关系,哪怕是你亲爹,也给我卷铺盖滚蛋!”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铁柱一个立正,敬礼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顾庆舟是动真格的了。
“还有。”
顾庆舟坐回椅子上,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已画好的草图,摊开在桌上。
那是他凭借重生记忆,结合后世“天网工程”理念,手绘的青阳县监控布点图。
“光靠人跑,累死你们也抓不完贼。咱们得用科技手段。”
顾庆舟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是全县所有的主干道路口、重点小区、还有工业园区的出入口。”
“我要在这些地方,全部装上摄像头!”
“摄像头?”
下面的所长们面面相觑。
在2003年,监控摄像头还是个稀罕物,只有大城市的银行金库才舍得用。青阳这种穷县,连红绿灯都没几个,装摄像头?
“顾书记,这……这也太贵了吧?”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一个头就好几千,这一套下来,得几百万啊!”
“贵?”
顾庆舟嗤笑一声,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和老百姓的安全感比起来,和投资商的信心比起来,这点钱算个屁!”
“钱的事,我想办法。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眼睛’给我装好,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