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顾庆舟没等雷猛下来开门,自己就先一步跨了出去。
热浪混合着建筑工地的水泥灰味扑面而来。
路边,一个卖草药的老农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捆刚挖出来的黄精。
林小溪就蹲在摊位前。
她今天没背那个标志性的竹篓,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在这尘土飞扬、人声嘈杂的县城街头,她就像是一株长在乱石堆里的野百合,干净得有些扎眼。
“这黄精火候不够,只有三年。”
林小溪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掐断了一根根须,放在鼻尖闻了闻,声音清冷:
“药性没上来,拿回去炖鸡都嫌味淡。大爷,您这要在省城药店,是会被当次品退货的。”
老农脸一红,讪讪地搓着手:“姑娘是个行家……那你说个价?”
“五块钱一斤,我全要了。”
“哎!好嘞!”
林小溪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一道阴影笼罩了她。
“林医生,眼力不错啊。”
顾庆舟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脸上挂着那种让林小溪看了就想翻白眼的“官僚式”微笑。
林小溪动作一顿。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淡漠地扫了顾庆舟一眼:
“顾县长?您不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跑这大马路上来吸灰?”
“这不是巧了吗。”
顾庆舟也不恼,指了指身后那片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工地:
“过来看看进度。正好看到个熟人,下来打个招呼。”
他转过身,看着那栋已经封顶、正在进行外墙装饰的大楼,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自豪:
“怎么样?这新中医院气派吧?按照省三甲医院的标准建的,引进了最好的CT机和核磁共振。”
林小溪瞥了一眼那栋钢筋水泥的庞然大物,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气派是气派,就是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看不起病。”
她拎起地上的草药包,转身就要走:
“顾县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村里还有病人等着。”
“等等。”
顾庆舟一步跨出,挡在了她面前。
“林小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顾庆舟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这医院建好了,也就是个空壳子。缺设备我能买,缺医生我能招,但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魂。”
他直视着林小溪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想请你出山,当这个新中医院的院长。”
“没兴趣。”
林小溪回答得干脆利落,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绕过顾庆舟,脚步不停:
“我不懂官场那一套,也不想学怎么给领导敬酒。我只会看病,那种地方,不适合我。”
“看病?”
顾庆舟跟在她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你在野猪岭,一天能看几个病人?十个?二十个?那些得了重病、急病的老乡,因为山路不通,因为缺医少药,有多少是死在半路上的?”
林小溪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
“这医院有三百张床位。”
顾庆舟指着身后的大楼,声音提高了几分:
“有无菌手术室,有重症监护室。在这里,你可以用最好的设备,配合你的医术,去救那些在村里只能等死的人!”
“林小溪,你的医术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在深山里孤芳自赏的!”
“那又怎样?”
林小溪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怒意:
“进了你们的体制,就得按你们的规矩来。开药要看回扣,治病要看指标。让我为了钱去给病人开一堆没用的检查单?我做不到!”
这是2002年医疗系统的通病,也是她这种纯粹的医者最厌恶的地方。
就在这时。
“让让!快让让!”
一阵焦急的呼喊声从街角传来。
几个满头大汗的农民,正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跌跌撞撞地往这边的临时卫生院跑。
担架上躺着个老人,脸色青紫,呼吸急促,显然是急性心衰或者哮喘发作,眼看就要不行了。
“爹!你撑住啊!医院这就到了!”旁边的汉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林小溪脸色一变,本能地就要冲过去。
但顾庆舟比她更快。
他一把拉住林小溪的胳膊,指着那个老人,声音冷酷而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