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常务副县长周博通的地盘。
比起顾庆舟那边门庭若市的热闹，这里冷清得像是个没挂牌的遗体告别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发黄的百叶窗，斑驳地洒在磨损严重的办公桌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周博通瘫坐在椅子里，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此刻显得格外凌乱，几根稀疏的长发无力地耷拉在光亮的脑门上，像是几根枯萎的水草。
他的手在抖。
那支跟随了他十年的英雄钢笔，此刻重若千钧。
笔尖悬在一张信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信纸的最上方，只有五个加粗的黑体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辞职申请书》**
“唉……”
周博通长叹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墨水溅出来，染黑了“申请”两个字。
完了。
彻底完了。
自从顾庆舟全票当选，又被省委任命为书记的那一刻起，周博通就知道，自己在青阳的政治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当初在常委会上，是他跳得最高，也是他带头质疑顾庆舟的“产业链”计划，甚至还想把路边的地皮卖给开发商搞房地产。
现在，顾庆舟大权独揽，党政一肩挑。
按照官场的惯例，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拔掉眼里的钉子。
而他周博通，就是那颗最大、最生锈的钉子。
与其等着被顾庆舟找个理由发配到政协去养老，或者被查出点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送进纪委，还不如自己体面点，主动滚蛋。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不急不躁，却极有穿透力。
周博通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抓起那张辞职信塞进抽屉里，然后胡乱抹了一把脸，强装镇定地喊道：
“进来！”
门被推开。
没有预想中的秘书，也没有传唤他的纪委干事。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年轻、挺拔，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身影。
顾庆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没拿茶杯，也没拿文件，就像是晚饭后出来遛弯的邻居，随意地跨进了门槛。
“顾……顾书记？！”
周博通像是在椅子上装了弹簧，猛地弹了起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揉都不敢揉一下。
他慌乱地绕过办公桌，手足无措地站在顾庆舟面前，腰弯成了一个卑微的弧度：
“您……您怎么来了？有什么指示，您让秘书打个电话，我过去向您汇报就行了啊！”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周博通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顾庆舟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博通，目光扫过那张凌乱的办公桌，最后停留在那个半开的抽屉上。
那里面，露出了信纸的一角。
“在写东西？”
顾庆舟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坐。”
周博通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着椅子边，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顾书记，我……我是在写检讨。”
周博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声音干涩：
“以前是我有眼无珠，跟不上您的思路，给县里的工作拖了后腿。我……我请求组织处分我，我愿意辞去……”
“辞职？”
顾庆舟打断了他。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红梅，抽出一根递过去。
周博通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来，手抖得连火都点不着。
“老周啊。”
顾庆舟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看着烟雾在指尖缭绕，眼神变得深邃而沧桑：
“你今年五十三了吧？”
“是……五十三了。”
“在青阳干了三十年，从乡里的技术员干起，一步步干到常务副县长。这青阳的山山水水，哪块地能种药，哪块地适合种果树，没人比你更清楚。”
顾庆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周博通的心坎上。
周博通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书记，竟然连他的履历都背得这么熟。
“我是个外来户，搞经济我在行，搞招商我在行。”
顾庆舟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博通：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