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洒了进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
这里是县委书记办公室,整个大院里位置最好、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县城那片灰扑扑的屋顶,甚至能看到远处青阳河上波光粼粼的水面。
顾庆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曾经属于张万山的那间办公室,总是拉着厚重的窗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烟草和暮气沉沉的味道。
而现在,这里焕然一新。
地板被擦得能照出人影,墙角摆上了两盆郁郁葱葱的绿萝,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红木大班椅后面,甚至还换上了一幅气势磅礴的《沁园春·雪》。
“顾书记,您看还满意吗?”
县委办主任王富贵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套全新的紫砂茶具,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脸上的笑容谄媚得能挤出油来。
“这是我连夜让人把县里最好的家具都给您搬过来了。这套茶具是宜兴的老师傅手工做的,专门孝敬您的。”
顾庆舟走到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前。
手指拂过光滑的真皮扶手,那种细腻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户。
“哗——”
新鲜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散了屋里那股刻意营造的“高雅”气息。
“以后我办公室的窗户,上班时间不许关。”
顾庆舟转过身,看着王富贵,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得听听楼下老百姓的声音,免得坐得太高了,听不见人间疾苦。”
“是是是,书记说的是。”王富贵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新书记,虽然看着随和,但骨子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顾庆舟这才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嘶——”
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那种被权力包裹的感觉,确实让人沉醉。
桌面上,摆着一摞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关于调整县农业税征收方案的请示》、《关于青阳县第一季度扶贫款发放的报告》……
每一份文件,都关系着青阳县三十万百姓的生计。
他拿起那支象征着一把手权力的派克金笔,拔开笔盖。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同意。
顾庆舟。
当这三个字签下去的瞬间,顾庆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比赚一个亿还要爽。
一言九鼎,令行禁止。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上一世,他熬了三十年,才爬到副省长的位置,但那时的他,早已心力交瘁,锐气磨平。
而现在,他才二十八岁。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去实现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抱负。
但他很快就从这种短暂的沉醉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张椅子坐着舒服,但也烫屁股。
下面有三十万双眼睛在盯着他,等着他兑现那个“顿顿有肉”的承诺。
“王主任。”
顾庆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胸前。
“是,书记,您吩咐。”王富贵赶紧凑了上来。
“我办公室里,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顾庆舟指了指墙上那副气势磅礴的书法,又指了指墙角那盆名贵的兰花:
“字是好字,花是好花。但挂在这儿,跟咱们县委这栋破楼不搭。”
“都撤了。”
“还有这地毯,也给我卷起来。换成普通的水泥地就行。”
王富贵一愣,嘴巴张成了O型:“啊?书记,这……这怎么行?这可是县委的脸面啊!”
“脸面不是靠地毯铺出来的,是靠老百姓的口碑挣出来的。”
顾庆舟的眼神变得严肃:
“咱们青阳县还没脱贫呢,县委书记的办公室搞得比五星级酒店还豪华,像什么样子?”
“把这些东西都折算成钱,给我换成水泥和钢筋,把乡里那几所漏雨的小学修一修。”
“还有。”
顾庆舟指了指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以后我上班的时候,这扇门不许关。”
“我要让每一个来县委办事的百姓都能看到,他们的书记在干什么。”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县委大院的门,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