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电话铃声不再是单一的响动,而是汇聚成了一股刺耳的声浪,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知了在耳膜上疯狂摩擦。
临时改造成接线室的县委会议室里,空气灼热得快要燃烧起来。
十几名从各局办临时抽调来的年轻女干事,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抓着听筒,笔尖在订单簿上飞速划过,甚至划破了纸张。
“喂?您好!这里是青阳县特产直销热线!”
“什么?要那个顾县长手里拿过的竹篮?对不起大姐,那个只有展示品……买同款?行行行!您要几个?”
“一百个?!先生您是批发吗?哦,送亲戚?好的好的!记下了!”
汗水顺着接线员的额头往下淌,混着劣质圆珠笔油墨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
这哪里是政府办公?
这分明就是虽然没有硝烟、但却更加疯狂的战场!
顾庆舟靠在门口的墙上,手里依然握着那瓶矿泉水。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一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浓。
2003年的人们,第一次见识到了“流量变现”的恐怖威力。
那种积压了许久的消费欲望,被他用“情怀”和“限时抢购”这两把火一点,瞬间引发了核爆。
“顾……顾县长……”
财政局长刘老抠抱着个算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那张平时总是皱成苦瓜的老脸,此刻舒展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每一道褶子里都填满了名为“贪婪”的喜悦。
“爆了!彻底爆了!”
刘老抠激动得假牙都快飞出来了,手指颤抖着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订单纸:
“刚才统计了一下,光是那款竹编收纳筐,半小时内就订出去了五千个!”
“五千个啊!一个98块,那就是……那就是……”
他拨算盘的手都在哆嗦,算珠撞击出清脆的“噼里啪啦”声,像是金币落袋的脆响。
“将近五十万!”
刘老抠猛地抬头,看着顾庆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爷:
“这还是单品!加上野生丹参、干蘑菇、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山货……这一晚上的销售额,顶咱们县半年的财政收入啊!”
“瞧你那点出息。”
顾庆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歪掉的眼镜扶正:
“这就把你吓住了?这才哪到哪。”
他指了指还在疯狂响铃的电话:
“告诉接线员,别光接单,要学会‘饥饿营销’。”
“告诉客户,现货没了,现在是预售。想买?得排队!得等!越是买不到,他们越觉得是好东西。”
刘老抠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懂什么叫饥饿营销,但他懂“排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钱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口袋里钻!
“是是是!我这就去说!”刘老抠屁颠屁颠地跑了,那腿脚利索得像十八岁的小伙子。
然而,惊喜往往伴随着惊吓。
“舟哥!出事了!”
雷猛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个摩托罗拉手机,一脸的焦急:
“邮局那边刚才打来电话,说是瘫痪了!”
“咱们县那个破邮局,平时一天也就寄几十封信。今天一下子涌过去几千个包裹单,把他们仓库都撑爆了!”
“局长在那儿哭呢,说车不够,人不够,连打包的胶带纸都没了!”
物流崩盘。
这是电商初期最经典的死法。
顾庆舟眉头微皱,但眼神依旧冷静。
“慌什么。”
他将手里的空水瓶准确地投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顾庆舟大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几辆县委的公车,还有那辆属于武装部的绿色卡车。
“雷子,传我的命令。”
顾庆舟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征用县委、县政府所有公车!不管是书记的桑塔纳,还是局长的吉普车,全都给我拉到邮局去!”
“再给武装部打个电话,让他们出两辆军卡!就说是‘拥政爱民’、支援地方经济建设!”
“还有!”
顾庆舟转过身,目光如电:
“去告诉那个刘老抠,让他别光顾着数钱。现在就去联系市里的运输公司,加价!双倍运费!让他们连夜派车队过来!”
“告诉他们,今晚只要车轮子能转的,都给我拉过来!拉不走货,我就撤了他这个财政局长!”
“好嘞!”
雷猛听得热血沸腾,敬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