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严肃庄重的会场,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摄影棚”。
几盏从县电视台借来的新闻补光灯,被几根竹竿支棱着,惨白的光线烤得屋里热浪滚滚。
地上乱七八糟地缠绕着黑色的电缆,像是一窝纠缠不清的黑蛇。
正中间的桌子上,铺着一块大红色的绒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竹编工艺品:竹篮、竹席、竹雕,甚至还有几个造型别致的竹灯笼。
“舟哥……这能行吗?”
张强蹲在摄像机后面,满头大汗地调试着设备。
他一边擦着眼镜片上的雾气,一边指着旁边那台正在疯狂运转的服务器:
“这可是2003年啊,网速跟乌龟爬似的。咱们把视频压缩得像马赛克一样,挂在天涯、猫扑这些论坛上,真的会有人看?”
“还有省台那个购物频道,那可是咱们花大价钱买的十五分钟黄金时段。”
张强咽了口唾沫,显然底气不足:
“要是卖不出去,这广告费可就打水漂了。”
顾庆舟站在“聚光灯”下。
他今天没穿那身象征着权力的深色西装,而是换了一件干净清爽的白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听到张强的质疑,他只是淡淡一笑,从兜里掏出一盒粉饼——那是刚才找红霞借的。
“啪。”
他熟练地往自己脸上扑了两下,遮住了眼底的乌青。
“强子,你不懂。”
顾庆舟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眼神里闪烁着重生者特有的自信与狡黠:
“在这个信息匮乏的年代,人们缺的不是钱,是‘新奇’,是‘冲动’。”
“咱们今天不卖惨,不打官腔。”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滞销多年的竹编制品:
“咱们卖的是情怀,是逼格,是城里人没见过的‘原生态奢侈品’。”
角落里,围观的一众县领导早就看傻了眼。
财政局长刘老抠捂着胸口,看着那昂贵的摄像机,心疼得直哆嗦:
“作孽啊……这都是钱啊!顾县长这是要干什么?堂堂副县长,不去跑部进京要资金,跑这儿来当……当戏子?”
发改局长张大炮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画面要是传出去,咱们青阳县委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去市里开会,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都闭嘴!”
红霞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个大茶缸,狠狠瞪了那帮老古董一眼:
“顾书记说能行,那就是能行!你们这帮只知道喝茶看报的,懂个屁的经济!”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握着茶缸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这阵仗,太超前了,超前得让人心慌。
“各部门准备!”
顾庆舟深吸一口气,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张强打了个响指:
“3、2、1,开机!”
红色的录制灯亮起。
顾庆舟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感染力的、仿佛打了鸡血般的亢奋状态。
他没有像传统干部那样正襟危坐,念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稿子。
而是猛地凑近镜头,那张英俊的脸庞在屏幕上瞬间放大,带着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各位论坛上的潜水大神们!”
“OMG!醒醒!别睡了!”
顾庆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屏幕:
“我是青阳县副县长,顾庆舟。今天,我不谈公事,不讲大道理。”
“我只做一件事——给你们种草!”
“种草?”
刘老抠在下面听得一愣一愣的,“咱们县不是不让乱种草吗?”
顾庆舟根本没理会场下的反应。
他随手抓起一个做工精致的竹编收纳筐,在镜头前晃了晃,动作潇洒得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看看这个!看看这流畅的线条!看看这缜密的纹理!”
“这不是普通的竹篮子!这是来自北纬30度神秘山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每一根竹丝,都取自生长了五年的深山楠竹!每一道工序,都由八十岁高龄的老手艺人纯手工编织!”
顾庆舟的情绪越来越高昂,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却又字字清晰,直击人心:
“没有任何工业胶水!没有任何化学油漆!纯天然!无污染!”
“你买回去,放水果,那叫保鲜!放杂物,那叫格调!哪怕你什么都不放,就摆在客厅里,那也是一件艺术品!”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那个竹篮子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