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后车门被重重关上。
那本夹着素描画的画夹,被顾庆舟像扔烫手山芋一样,随手丢在了后座的角落里。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被太阳暴晒后的皮革味,混杂着顾庆舟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
雷猛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这位一脸“生无可恋”的领导,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忍不住挤出了一朵菊花般的坏笑。
“舟哥,我是真服了。”
雷猛挂档起步,越野车轰鸣着窜了出去,带起一路黄尘:
“咱们来青阳才多久?不到俩月吧?”
“您看看您这战绩。”
雷猛伸出粗壮的手指头,像数家珍一样开始掰扯:
“省城的赵总,那是身家过亿的女富豪,非要‘投资’你这个人。”
“红霞那个泼辣娘们儿,平日里看谁都不顺眼,结果为了你,恨不得端着洗脚水追出二里地。”
“现在可好,又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女大学生,千里迢迢来支教,就为了给你画个像?”
雷猛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还要给你当‘心中的光’?我看这架势,她那是想给你生猴子吧?”
“闭嘴。”
顾庆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好气地骂道:
“开你的车。再废话,我就把你扔下去跟那头野猪作伴。”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刚想点,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桃花运?
在别人眼里这是艳福,在他这个重生者眼里,这简直就是修罗场的前奏。
上一世,他孤家寡人一个,想怎么浪怎么浪。
但这辈子不一样。
他心里装着那个在庆功宴上给他夹红烧肉的女人,那个在急诊室里因为他受伤而红了眼眶的苏晚晴。
“雷子,你不懂。”
顾庆舟叹了口气,把车窗降下来,任由热风吹乱他的头发:
“长得帅是我的错吗?才华横溢是我的错吗?”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优秀,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低调都难。”
他一脸的苦大仇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我真不是渣男。我的心里只有苏晚晴,容不下第二个人。”
“切。”雷猛翻了个白眼,“这话你留着跟嫂子解释去吧。”
话音未落。
“铃铃铃——!!!”
一阵急促、尖锐,带着某种审判意味的单音节铃声,突然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响。
那是诺基亚经典的来电铃声。
顾庆舟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去摸手机。
当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那三个字时,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出窗外。
**【苏晚晴】**。
“卧槽……”
顾庆舟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电话来得也太快了吧?
难道红霞那个大嘴巴,真的已经把状告到省城去了?
“接啊,舟哥。”雷猛在旁边幸灾乐祸,“嫂子查岗呢,不敢接就是心里有鬼。”
“你懂个屁,这叫战术冷静。”
顾庆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处理国家大事一样沉稳。
按下接听键。
“喂?晚晴啊,我刚从下面村里视察回来,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是吗?”
电话那头,苏晚晴的声音清清冷冷,像是深秋的湖水,听不出喜怒:
“顾县长日理万机,还要抽空给人当模特,真是辛苦了。”
咯噔。
顾庆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果然知道了!
“那个……你听我解释。”
顾庆舟的大脑飞速运转,拿出了当年在纪委审讯贪官时的反应速度:
“什么模特?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哦?误会?”
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我怎么听说,人家女大学生把你画得跟下凡的天神似的?还写了什么‘心中的光’?”
“听说画得特别传神,连你推车时那个……性感的背影都画出来了?”
“性感?”
顾庆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气凛然的愤怒:
“那是丑化!是污蔑!”
他对着电话,义正言辞地咆哮道:
“晚晴,你没看见那画!画得跟黑熊精下山似的,简直是对我形象的严重扭曲!”
“我已经严厉批评那个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