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庆舟的手掌撑在红木会议桌上,因为用力,指节泛出一种惨淡的青白。
他身子前倾,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对面郑铁面那张黑如锅底的脸给点着。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张万山缩在椅子里,手里的茶杯盖“叮叮”作响,碰得杯沿一阵乱颤。他想去拉顾庆舟的衣角,想让他闭嘴,可在那股强大的气场压迫下,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郑组长,您说我们要稳妥。”
顾庆舟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
“稳妥是什么?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年复一年地等靠要?是看着青阳县的老百姓,祖祖辈辈在土里刨食,连个像样的校舍都盖不起?”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窗外那片连绵的大山:
“按部就班?我们按部就班了三十年!结果呢?贫困县的帽子越戴越稳,年轻人都跑光了,剩下的全是留守老人和儿童!”
“对于一个已经躺在ICU里的病人,您让他‘稳妥’地吃感冒药?”
顾庆舟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重生者那种看透生死的决绝:
“那是等死!”
“这种时候,只有下猛药,上电击,甚至开膛破肚做大手术,才有一线生机!”
郑铁面被这一通抢白怼得愣住了。
他习惯了下面干部的唯唯诺诺,习惯了听那些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像顾庆舟这样,敢指着鼻子骂“稳妥就是等死”的,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你……这是强词夺理!”
郑铁面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指着那份规划书:
“这就是你搞‘大跃进’的理由?步子迈这么大,一旦资金链断裂,一旦项目烂尾,这个责任谁来负?”
“还是那句话,容易扯着蛋!”
“扯蛋?”
顾庆舟突然笑了。
他直起腰,整理了一下有些紧绷的西装下摆,然后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抬起右腿,竟然在两张会议桌之间的狭窄过道里,毫无征兆地来了个高抬腿,柔韧性极好地将脚后跟架在了椅背上。
动作潇洒,行云流水。
“郑组长,您多虑了。”
顾庆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脸的戏谑与狂傲:
“我这人,虽然年轻,但基本功扎实。”
“我不怕扯着蛋。”
他迎着郑铁面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练过劈叉。”
“不仅能劈叉,我还能带着青阳县这三十万老百姓,在这个时代的浪潮里,来一个漂亮的‘托马斯全旋’!”
“噗——”
角落里,负责记录的小秘书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赶紧把头埋进笔记本里,肩膀剧烈耸动。
张万山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紫了,只能拼命咳嗽掩饰。
郑铁面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正形、却又自信得耀眼的年轻人,原本满肚子的怒火,竟然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一半。
这小子……有点意思。
不仅是个刺头,还是个滚刀肉。
“油嘴滑舌!”
郑铁面冷哼一声,虽然还在板着脸,但语气里的那股杀气明显淡了:
“光嘴上功夫厉害没用。你说你能弯道超车,拿什么超?就凭你那几张画的大饼?”
“凭这个。”
顾庆舟收回腿,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
那是他花了三个通宵,结合后世经验和青阳现状,重新梳理的《青阳县三年经济腾飞实施细则》。
“啪。”
文件被推到郑铁面面前。
“郑组长,我不跟您谈虚的。”
顾庆舟双手抱胸,眼神清明:
“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郑铁面下意识地接过文件。
“一个月。”
顾庆舟竖起一根手指:
“给我一个月时间。”
“如果一个月内,我搞出来的那些‘特产’卖不出去;如果赵敏承诺的那五千万第一期资金不到账;如果青阳县的财政收入环比增长不翻倍……”
顾庆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常委,声音铿锵有力:
“我顾庆舟,当场辞职!”
“不仅辞职,我还把这些年在机关攒的工资全捐出来修路,然后回老家去种红薯!”
“绝无怨言!”
全场哗然。
常委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