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锣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炸响,像是一群受惊的乌鸦在嘶鸣。
几十号村民手挽着手,组成了一道灰扑扑的人墙,死死挡在那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奥迪车前。
领头的老头满脸褶子,唾沫星子横飞,指着顾庆舟的鼻子骂道:
“姓顾的!你这是要绝我们的后啊!”
“这片地下面埋着那是咱们村的祖宗!你把厂子建在这儿,以后烟囱冒黑烟,污水流进河里,咱们喝什么?吃什么?这是要让我们断子绝孙啊!”
“对!不能建!坚决不能建!”
后面的村民跟着起哄,锄头和扁担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阵呛人的尘土。
站在顾庆舟身后的王富贵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缩着脖子想往车里钻:
“顾……顾县长,要不咱们先撤?这帮刁民不讲理,万一动起手来,伤了赵总可咋办?”
赵敏却没动。
她站在顾庆舟身侧,黑色的风衣在乱风中猎猎作响。墨镜后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惊慌,只有一丝玩味的探究。
她在看顾庆舟。
在这个年代,招商引资遇到环保阻力是常态。大部分官员的做法要么是强行弹压,要么是花钱消灾,甚至干脆许诺一些根本做不到的空头支票。
她很好奇,这位号称“顾半仙”的年轻县长,会怎么破这个局。
“断子绝孙?”
顾庆舟从王富贵手里夺过那个红色的大喇叭,按开开关。
“滋——”
电流声刺耳。
他没有像王富贵预想的那样暴怒,也没有像老好人那样赔笑脸。
相反,他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走到了那个敲锣老头的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老头身上那股陈年的旱烟味。
“大爷,您见过化工厂吗?”
顾庆舟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平稳而有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老头一愣,梗着脖子:“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隔壁县那个造纸厂,那个烟冒得跟黑龙似的,那个水臭得连癞蛤蟆都不待!”
“说得好!”
顾庆舟猛地一拍大腿,吓了老头一跳。
“造纸厂、化工厂、水泥厂,那是断子绝孙的买卖!谁要是敢把那种厂子引到咱们青阳来,别说你们不答应,我顾庆舟第一个拿大耳刮子抽他!”
周围的村民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县长不应该是帮着开发商说话的吗?
顾庆舟趁热打铁,转身指着身后那片荒地,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乡亲们!睁大眼睛看看!”
“我们要建的是什么?是食品加工厂!是做酱菜、做罐头、做饮料的地方!”
“你们见过自家腌咸菜冒黑烟吗?见过自家酿酒排毒水吗?”
“这……”
村民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锄头放低了一些。
“可是……”老头还在嘴硬,“那也是厂子!只要是厂子就有污染!”
“谁告诉你的?”
顾庆舟冷笑一声,那是重生者对旧观念的降维打击:
“在你们眼里,发展经济就得牺牲环境?要想富就得先吸毒?”
“错!大错特错!”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全都要!”
“我们要引进的,是国际最先进的绿色循环生产线!零排放!零污染!”
“不仅不污染,我们还要搞‘工业旅游’!”
顾庆舟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描绘着那个在2002年听起来像神话一样的场景:
“以后,这片厂房会修得像花园一样漂亮!外地的游客会坐着大巴车来参观,来看咱们的萝卜是怎么变成酱菜的,来看咱们的神仙水是怎么装进瓶子的!”
“到时候,你们不用背井离乡去打工,就在家门口,穿着干净的工作服,吹着空调就把钱挣了!”
“这叫什么?这叫在那绿水青山里,挖出了金山银山!”
这番话,太超前了。
超前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花园一样的工厂?”老头吧嗒了两口旱烟,眼神里全是怀疑,“你蒙谁呢?哪有那样的好事?”
“不信?”
顾庆舟把喇叭往腋下一夹,大步走到不远处的青阳河支流边。
河水清澈,在乱石间流淌。
他指着那条河,转过身,背对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面对着几百双怀疑的眼睛。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乡亲们,我顾庆舟把话撂在这儿。”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