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沉而决绝:
“厂子建成那天,我就在这河边立个碑。”
“如果这个厂排出一滴黑水,如果这条河里死了一条鱼……”
顾庆舟猛地一指身后的河水,眼神狠厉:
“我这个县长,当场从这儿跳下去,把这河里的水喝干!淹死拉倒!”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吹过芦苇荡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在这个把誓言当饭吃的年代,一个副县长敢拿自己的命和乌纱帽做担保,这种冲击力是核弹级别的。
老头手里的铜锣“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顾庆舟那双清澈且疯狂的眼睛,终于低下了头,嘟囔了一句:
“那……那我们就信你这一回。”
“要是敢骗我们,以后你家祖坟别想埋进青阳!”
人群慢慢散去。
一场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的危机,就被顾庆舟用几句“狂言”给化解了。
顾庆舟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那番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赌得有多大。
“精彩。”
一阵掌声从身后传来。
赵敏摘下墨镜,那双丹凤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走到顾庆舟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混乱而显得狼狈,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歌剧。
“顾县长。”
她凑近了一些,那股昂贵的香水味再次包围了顾庆舟。
“刚才那一刻,你真的很像一个……赌徒。”
赵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不过,我喜欢这种魄力。”
“敢拿乌纱帽做赌注的男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枭雄。”
“而你……”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顾庆舟的手背:
“很性感。”
顾庆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赵总过奖了。我不是赌徒,我是守门员。”
他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村民,眼神深邃:
“这扇门如果不守住,再好的项目也进不来。”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暧昧。
王富贵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捏着那个还在震动的诺基亚,脸色比刚才被村民围攻时还要难看。
“顾……顾县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富贵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
“市里……不,省里来人了!”
“省督导组!刚刚进了县委大院!”
顾庆舟眉头一皱:“督导组?来干什么?”
“说是……说是接到了举报。”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看着顾庆舟:
“说咱们青阳县在搞‘大跃进’,盲目扩张,破坏生态,违规用地!”
“带队的组长,是省发改委那个出了名的‘老古板’——郑铁面!”
“他点名要见你,说要当面问责,让你立刻回去做检讨!”
顾庆舟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结冰。
果然。
按下葫芦浮起瓢。
本地的地头蛇刚打服,上面的“紧箍咒”就来了。
“大跃进?”
顾庆舟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他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凝重的赵敏,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等待开发的荒地。
“赵总,看来咱们的签约仪式,得往后推一推了。”
顾庆舟转身,大步向车里走去,背影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有人嫌我步子迈得太大。”
“那我就回去告诉他……”
“老子的腿,到底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