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全县最晦气的地方。
枯黄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发出“沙沙”的怪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几座无主的孤坟掩映在荒草间,偶尔露出半截残破的墓碑,透着股阴森森的鬼气。
“嘎吱——”
几辆满身泥泞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土路尽头。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腐叶和烧荒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县委办主任王富贵刚下车,就被这股味儿冲得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看了一眼脚下那双刚擦得锃亮的皮鞋瞬间被黄土蒙住,心里直骂娘。
“顾县长,这……”
王富贵凑到顾庆舟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咱们带赵总这种贵客来这儿?是不是有点……不太吉利?”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半塌的坟头,声音压得很低:
“这地方邪乎得很,连村里的狗都不爱来。您看,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身后的几个陪同干部也是一脸菜色,缩手缩脚的,生怕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在他们看来,把投资商带到乱坟岗,简直就是要把财神爷往门外推。
“邪乎?”
顾庆舟此时正站在一个小土坡上。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袖子挽到手肘,领口微敞。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底那抹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没有理会王富贵的碎碎念,而是转身看向刚下车的赵敏。
赵敏换了一双平底靴,披着件防风衣。她站在荒草丛中,不但没有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在常人眼里一文不值的荒地。
“赵总,感觉怎么样?”顾庆舟笑着问。
赵敏摘下墨镜,环视四周:
“地势平坦,视野开阔。东边紧邻国道,西边靠着青阳河支流,取水排水都方便。”
她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土:
“土质硬实,地基好打。是个建厂的好地方。”
“行家。”
顾庆舟竖起大拇指,随即转身,面对着那群还在捂鼻子的干部,手臂猛地一挥。
那动作,豪迈得像是一位正在检阅千军万马的将军。
“同志们,把你们的格局打开!”
顾庆舟的声音穿透了荒原的风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你们眼里,这里是乱坟岗,是死人待的地方。”
“但在我眼里……”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十年后这里机器轰鸣、霓虹闪烁的盛景:
“这里是遍地黄金的聚宝盆!”
“这里,将是青阳县未来的经济心脏!”
顾庆舟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看好了!就在这儿,我们要建全省最大的绿色食品深加工基地!”
“那一块,是冷链物流中心!”
“那边,是配套的员工公寓和商业街!”
他越说越快,语调也越来越高亢:
“一年!只需要一年!这里的野草会被水泥路取代,孤坟会被现代化厂房覆盖!”
“三年后,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会流淌着税收的血液!”
“这片荒地,就是我们青阳县未来的——印钞机!”
寂静。
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在场的干部们都听傻了。
他们看着顾庆舟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又看了看周围荒凉破败的景象,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印钞机?
就这破地方?
把死人挖出来能卖钱吗?
“顾县长……”王富贵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您这蓝图画得是挺大,可这毕竟是纸上谈兵啊。这么大一片地,光是平整下来就得多少钱?更别说建厂了。”
“钱?”
顾庆舟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一直含笑不语的赵敏:
“赵总,您觉得这地方值不值?”
赵敏笑了。
她走上土坡,与顾庆舟并肩而立。
作为商人,她的嗅觉比这些只会喝茶看报的官僚敏锐一万倍。
顾庆舟刚才画的那个圈,不仅仅是厂房,更是整个青阳县未来的产业布局。交通、水源、物流,每一个节点都卡得死死的,精准得可怕。
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的不是大饼,是精密运转的商业引擎。
“值。”
赵敏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顾县长,这片地,我要了。”
“一期工程,五千万。不够我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