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车已经开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气也随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里特有的土腥味和牲畜粪便的臭气。
顾庆舟站在那条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上,脸色比这天气还要阴沉。
这条所谓的“县道”,其实就是一条在悬崖边上硬凿出来的土路。昨晚刚下了一场雨,现在这就路就像是一条烂得流脓的肠子,到处是深不见底的泥坑。
“突突突——轰!”
一阵黑烟腾起,伴随着齿轮打滑的刺耳摩擦声。
前方的弯道处,一辆满载着药材的手扶拖拉机,后轮深深陷进了泥坑里。车头高高翘起,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老牛,无论引擎如何咆哮,就是动弹不得。
“老天爷啊!这可咋办啊!”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农跪在泥地里,两只手死死抠着轮胎上的淤泥,绝望地哭喊着:
“这可是全村人凑出来的丹参啊!要是运不出去烂在手里,娃娃们的学费可就没着落了啊!”
泥水溅了他一脸,混着眼泪淌下来,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刷出两道凄惨的白印。
路边,停着两辆崭新的桑塔纳。
交通局局长朱大明正打着一把黑伞,站在干爽的石头上,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还不忘掏出帕子捂住鼻子,生怕那股尾气味熏着自己。
“局长,这……咱帮忙推一把?”旁边的秘书小声问道。
“推什么推?”
朱大明瞪了眼秘书,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
“这泥多深你没看见?弄脏了这身制服,下午怎么去市里开会?给交警队打电话,让他们派拖车来!”
“等拖车来,黄花菜都凉了。”
一个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突然在朱大明身后响起。
朱大明吓了一哆嗦,猛地回头。
只见顾庆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县长,今天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但此时此刻,他的动作却让朱大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刺啦——”
顾庆舟一把扯掉了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给身后的雷猛。
接着,他脱下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往路边的草丛里一丢,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扔一块破抹布。
“顾……顾县长?您这是……”朱大明结结巴巴。
顾庆舟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扣,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朱局长,你的皮鞋很贵吗?”
顾庆舟瞥了一眼朱大明的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比老乡这一车救命的药材还贵?”
说完,他根本不给朱大明辩解的机会,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个没过脚踝的泥坑。
“雷子!干活!”
“好嘞!”
雷猛早就憋坏了,把顾庆舟的衣服往车上一扔,像头黑熊一样冲了过去。
“老乡,别哭了!上车掌舵!我们给你推!”
顾庆舟走到车尾,双手抵住满是泥浆的车斗,对着那个还在抹眼泪的老农吼了一声。
老农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大领导的年轻人,竟然半个身子都泡在泥水里,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
“愣着干什么!挂挡!给油!”
顾庆舟一声暴喝,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哎!哎!”
老农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爬上驾驶座。
“一、二、三!起!”
顾庆舟咬着牙,脚下的皮鞋死死抠住滑腻的泥地,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绷紧。
“轰——!”
引擎咆哮,黑烟喷了顾庆舟一脸。
车轮飞速旋转,卷起的泥浆像雨点一样打在他洁白的衬衫上,瞬间变成了一副泼墨山水画。
“朱大明!你死人啊!”
顾庆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回头对着还站在石头上发呆的交通局长怒吼道:
“还不过来推车!是不是想让我请你去纪委喝茶?!”
这一嗓子,带着常务副县长的官威,更带着那股子在审讯室里练出来的煞气。
朱大明腿一软,差点跪下。
“来……来了!来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皮鞋,什么制服,连滚带爬地冲进泥坑,肩膀顶住车斗,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周围那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干部,见局长都下水了,谁还敢站着?一个个像是下饺子一样跳进泥坑。
“一二!推!”
“一二!推!”
在十几条汉子的合力下,那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