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拖拉机终于发出一声怒吼,艰难地从泥坑里爬了出来,颤巍巍地爬上了硬路面。
“出来了!出来了!”
老农跳下车,激动得就要给顾庆舟下跪:“青天大老爷啊!谢谢!谢谢啊!”
顾庆舟一把扶住老人,没让他跪下去。
他看了看自己这身已经报废的行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满身泥浆、狼狈不堪的朱大明,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森然。
“朱局长。”
顾庆舟从兜里掏出烟,可惜烟盒已经湿透了。他随手把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这条路,烂了多少年了?”
朱大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战战兢兢地回答:“五……五年了。年年修,年年烂,主要是……没钱啊。”
“没钱?”
顾庆舟指着朱大明的鼻子,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徐大炮非法采砂赚了几个亿!刘霸天贪污扶贫款几十万!这些钱是从哪来的?是从这烂泥路里抠出来的!”
“路不通,财就进不来!老百姓的东西运不出去,外面的老板进不来,青阳就永远是个穷窝!”
“别跟我哭穷。”
顾庆舟转过身,目光扫视着周围那些围拢过来的村民。
他们看着顾庆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徐大炮的家产抄了,刘霸天吐出来的赃款也到了。”
顾庆舟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掷地有声:
“我顾庆舟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县财政刚追回来的这些赃款,我一分钱不留,全砸进这条路里!”
“钱不够,我再去化缘!人不够……”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在场的几百号村民:
“咱们青阳有三十万父老乡亲!我就不信,咱们一人一把土,填不平这几道沟!”
“乡亲们!”
顾庆舟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虽然满身泥污,但那股子气势,却比坐在主席台上还要足: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你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但今天,我顾庆舟带你们玩点真的!”
“从明天开始,县里搞‘以工代赈’!”
“谁来修路,县里给谁发工钱!管饭!管肉!与其在家闲着晒太阳,不如出来给自家门口铺条金光大道!”
人群里沉寂了几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顾县长!我们干!”
“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自家修路,不要钱我们也干!”
“回家拿锄头去!”
看着那些扛着锄头、铁锹,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村民,顾庆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这才是他要的民心。
不是靠文件发下去的,是靠这身泥浆换回来的。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原本寂静的山道上,此刻已经热火朝天。
雷猛蹲在路边,用矿泉水帮顾庆舟冲洗着手上的泥巴。
“舟哥,你这一招‘以工代赈’绝了。”
雷猛看着远处那些自发开始填坑的村民,由衷地感叹道:“这帮刁民……哦不,乡亲们,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顾庆舟看着那条在夕阳下蜿蜒向远方的土路,眼神深邃而辽阔。
他知道,这条路不仅仅是通往县城的交通线,更是青阳县通往未来的大动脉。
“雷子。”
顾庆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那被晚霞染红的山峦:
“路通了,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重生者特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微笑:
“得让这贫瘠的土地里,长出金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