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那扇可怜的木门再次遭受了重创,这一回连门框上的灰都被震落了一层。
顾庆舟只觉得头皮发麻。
还没等他把怀里的苏晚晴推开,那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已经卷着一股热浪冲了进来。
“顾庆舟!气死老娘了!”
红霞手里挥舞着一把沾着泥土的药锄,大嗓门震得桌上的保温桶都跟着颤了颤:
“那个收药材的谢顶胖子又来压价了!说咱们的独脚金是不干不净的野生货,只给八十块一斤!你上次不是说能卖两百吗?!”
她一边吼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把药锄往桌上一拍。
“当啷!”
泥土飞溅。
苏晚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红霞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人。
她动作一顿,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双野性十足的眸子像两盏探照灯,毫不客气地打在了苏晚晴身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两个女人,就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生物,在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狭路相逢。
苏晚晴穿着那件米色风衣,长发披肩,皮肤白皙细腻,浑身上下透着股大城市特有的精致与矜持。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养在温室里的名贵兰花。
而红霞,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因为赶路而泛着红晕。她就像是一株扎根在岩石缝里的野玫瑰,带着刺,带着烈日暴晒后的滚烫气息。
“哟。”
红霞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上下打量着苏晚晴,嘴角向下一撇,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这就是你在城里的……相好?”
顾庆舟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解释。
红霞已经自顾自地接着点评起来,语气里带着股山里人特有的直白和挑剔:
“长得倒是挺俊,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
她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苏晚晴纤细的腰身:
“就是这身板儿,太单薄了。这腰细得跟麻杆似的,一阵风就能刮跑。这要是搁在咱们村,连两桶水都挑不动,白瞎这张脸了。”
苏晚晴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挑水?
她堂堂反贪局侦查处处长,为什么要挑水?
“这位同志。”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她没有发火,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拿出了她在公诉席上的气场,声音清冷而有力:
“首先,纠正一下。我不是他的‘相好’。”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擦冷汗的顾庆舟,宣示主权般地说道:
“我是他的女朋友,也是他的未婚妻。”
“其次。”
苏晚晴指了指那扇大开的房门,眼神凌厉:
“这里是县委大院,是办公场所,不是菜市场。无论你是谁,进领导办公室之前,最基本的礼貌是敲门。”
“拿着凶器闯进来大呼小叫,我是可以报警抓你妨碍公务的。”
红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柔弱的城里女人嘴皮子这么利索。
“未婚妻?”
红霞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不还是相好吗?城里人就是矫情,换个词儿还能镶金边啊?”
她把药锄从桌上拿下来,并没有被苏晚晴的气势吓住,反而挑衅似的扬了扬眉毛:
“还有,别跟我扯什么公务不公务的。”
“在我们山里,能带着大伙儿赚钱那就是最大的公务!我是来谈药材生意的,这是全村人的饭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让路!”
说完,她直接无视了苏晚晴,转头盯着顾庆舟:
“顾庆舟,你给句痛快话!那个谢顶胖子还在村口等着呢,卖还是不卖?不卖的话,我就带人把他车胎扎了!”
顾庆舟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乳猪。
一边是知书达理但此刻杀气腾腾的正牌女友。
一边是性格泼辣、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合作伙伴。
这哪里是办公室,这分明是修罗场!
“那个……红霞支书,你先冷静一下。”
顾庆舟擦了把汗,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他要是再不说话,这两个女人估计能当场打起来。
“药材的事,我早就安排好了。”
顾庆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红霞,语气迅速切换到工作模式:
“那个谢顶胖子是个二道贩子,别理他。这是康源药业的收购合同,陈董的车队明天下午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