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老街上最热闹的“王记粉馆”里，食客们的心思显然不在碗里的肉片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醋的酸味和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躁动。
“听说了吗？昨晚后山那是打雷了？”
一个穿着汗衫的摩的司机把腿翘在长凳上，一边剔牙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屁的打雷！那是枪声！我二舅姥爷的邻居在采砂场干活，说是新来的那个顾书记，带着个黑脸金刚，单枪匹马杀进去了！”
“嚯！真的假的？”
旁边的人把脑袋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徐大炮那可是咱们县的土皇上，手底下几百号人呢，能让两个人给端了？”
“你还不信？”
摩的司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唾沫星子横飞：
“今儿一大早，你去县委门口看看！那棵老槐树上挂着谁？”
“刘霸天！只穿个红裤衩，被吊得跟只风干鸡似的！据说是因为贪了村里的低保款，被顾书记当场正法，挂在那儿示众呢！”
“嘶——”
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刘霸天，那是谁？那是横行乡里、连派出所所长见了都得递烟的主儿。
“这新来的书记，够狠啊！”
一个买菜的大妈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满脸的解气：
“我看啊，这不是什么书记，这是包青天转世！是专门来收这帮畜生的！”
“什么青天，我看是阎王！”
角落里，一个在此地做小生意的外地商人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徐大炮在青阳横了十几年，一夜之间连根拔起，连账户都被冻结了。这种雷霆手段，这是要让青阳官场重新洗牌啊。”
“以后这青阳的天，怕是要变了。”
……
与此同时，红霞村，村委会。
破败的办公室里，王会计正缩在墙角，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哪怕刘霸天已经被抓走了，他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恐惧还没散干净。
“红……红霞支书，那钱……刘霸天真给吐出来了？”
王会计看着桌上那一摞摞还带着土腥味的钞票，感觉像是在做梦。
那是今早刘霸天的手下送来的，连那一分一毛的零头都没少，送钱的时候那帮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混混，乖得像孙子一样。
“吐出来？”
红霞坐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顾庆舟那儿“借”来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
她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她的眼神变得格外清明。
“他是怕再不吐出来，连肠子都要被那位顾书记给拽出来。”
红霞转头，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看向县城的方向。
就在昨天，她还觉得那个穿着西装、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是个来镀金的绣花枕头。
觉得他那句“带你们致富”不过是官场上惯用的漂亮话。
可现在……
徐大炮倒了，刘霸天挂树上了。
那些压在村民头上十几年的大山，一夜之间，就被那个男人谈笑间给推平了。
“真他娘的带劲。”
红霞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野性十足的笑意。
她从怀里掏出那份被她揉得皱皱巴巴的《青阳县中草药种植扶贫计划书》。
昨天顾庆舟给她的时候，她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兜里，准备拿回去引火。
但现在，她把那几张纸铺平，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起来。
“王会计，别哆嗦了。”
红霞掐灭烟头，从桌子上跳下来，一巴掌拍在王会计的肩膀上：
“起来干活！把村里的劳动力都给我统计出来！”
“那个小白脸……不，顾书记既然把路给咱们蹚平了，咱们要是再趴在地上不敢走，那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那是被顾庆舟亲手点燃的希望。
……
青阳县委大院。
今天的气氛，比昨天还要诡异。
如果说昨天是冷漠和排斥，那今天就是彻头彻尾的惊悚。
走廊里静悄悄的，各个办公室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个不得不出门办事的科员，也是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
尤其是路过二楼那间曾经的“杂物间”、现在的“纪委书记办公室”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加快脚步，生怕被里面那位煞星看上一眼。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