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号举着铁锹、镐头的“矿工”原本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这会儿却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群,喧闹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了下去。
几个领头的小工头正接二连三地接着电话。
“啥?财务说发不出钱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今天日结吗?”
“银行卡冻结?公司账户只进不出?那老子的辛苦费怎么办?”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这些人本来就是徐大炮花钱雇来的闲散人员,有些甚至是隔壁县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他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公道,纯粹是为了那一天两百块的“出场费”和承诺事成之后的大红包。
现在钱没了,那股子虚张声势的狠劲儿,瞬间就被现实的冷水浇得透心凉。
“徐老板呢?让他出来给个说法!”
“对!不给钱,咱们就把这破县委给砸了……不对,是把徐大炮的车给砸了!”
原本整齐划一针对县委的矛头,瞬间调转了方向,指向了那辆停在大院门口、极其嚣张的路虎揽胜。
办公室里。
徐大炮听着楼下越来越不对劲的动静,手里的那部碎屏手机还在顽强地响着忙音。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财务、甚至省行那个熟人的电话。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嘟……嘟……”
每一次忙音,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那颗狂跳的心脏上。
徐大炮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往下淌,滴在昂贵的绸缎褂子上,洇出一团团深色的污渍。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手机,“老子在省行有人!老子是纳税大户!谁敢冻结我的钱!谁敢!”
“纳税大户?”
顾庆舟站在窗前,背对着阳光,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中,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那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徐总,你是不是对‘纳税’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根据税务局的记录,你的大炮建材公司,过去三年申报的纳税额是零。理由是连年亏损。”
顾庆舟转过身,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轻轻弹了弹:
“一个连年亏损、资不抵债的公司,却能拿到五千万的抵押贷款。徐总,这操作,要是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而且……”
顾庆舟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就在刚才,省行那边已经启动了反洗钱调查程序。你的那些钱,现在不姓徐了。”
他指了指头顶的国徽:
“它们现在,姓‘国’。”
“你……你……”
徐大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庆舟的手指像是帕金森患者一样剧烈颤动,“你这是把事情做绝了!你就不怕我跟你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顾庆舟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热浪滚滚涌入。
顾庆舟双手撑在窗台上,探出身子,对着楼下那群已经开始骚动、甚至有人开始拿脚踹路虎车轮胎的人群,气沉丹田,猛地吼了一嗓子:
“都听着!”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楼下的嘈杂。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二楼那个年轻的身影。
“徐大炮破产了!”
顾庆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痛快:
“他的公司涉嫌诈骗,所有账户都被银行冻结了!你们今天的工钱,他一分都拿不出来!”
“哗——”
楼下瞬间炸了锅。
“什么?破产了?”
“那咱们的钱怎么办?”
“妈的,白忙活了一上午?”
顾庆舟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补刀:
“不仅没钱拿,公安局的人马上就到!”
“聚众冲击国家机关,那是刑事罪!趁着警察还没来,不想吃牢饭的,赶紧滚!”
“谁要是再敢在这儿闹事,那就是徐大炮的同伙!等会儿抓进去了,连保释金都没人给你们交!”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钱拿,还要坐牢?
这买卖谁干啊!
“散了散了!晦气!”
“徐大炮这孙子,坑死老子了!”
“走!去他砂场搬东西抵债!”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百号人,瞬间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