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办公室木门,被一只满是泥浆的大皮靴狠狠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落下簌簌的灰尘。
徐大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刚想跟进,却被雷猛像座铁塔一样挡在门口。雷猛没说话,只是抱着膀子,眼神冷得像两把刀子,硬生生把那两人逼退了半步。
“让他在外面候着。”
顾庆舟坐在办公桌后,头都没抬,正拿着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部诺基亚手机的屏幕。
徐大炮嗤笑一声,也没坚持带人,反手甩上门。
他走到办公桌对面,屁股一沉,将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椅子压得“吱呀”乱叫。
紧接着,他把那双沾满黄泥的皮靴,毫无顾忌地往办公桌上一架,就在顾庆舟的鼻子底下晃悠。
“顾书记,算你识相。”
徐大炮从怀里摸出那把紫砂壶,对着壶嘴“滋溜”吸了一口,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斜眼看着顾庆舟,脸上的横肉因为得意而微微颤抖:
“我还以为你是多硬的骨头呢。怎么?看见楼下那几百号兄弟手里的家伙,腿软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徐大炮用小拇指指甲剔着牙,语气轻蔑得像是打发叫花子:
“既然叫我上来,那我也给你个面子。只要你现在下去,当着大伙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再把昨天偷拍的东西交出来,这事儿就算翻篇。”
“否则……”
他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手里的紫砂壶重重磕在桌角:
“我手里那几百号兄弟可是干力气活的,下手没轻没重。万一冲进来把你这县委大院给拆了,你这乌纱帽可就戴不稳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徐大炮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汗酸气。
顾庆舟终于擦完了手机。
他把眼镜布折叠好,放进兜里,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土皇帝。
那种眼神,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就像是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正在审视一坨即将被切除的肿瘤。
“徐大炮,你是不是觉得,我叫你上来,是因为我不敢动武警?”
顾庆舟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喷出,模糊了他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庞。
“难道不是?”
徐大炮狂笑,“这青阳县,警力满打满算不到两百。我楼下就有三百号人,而且只要我一个电话,半小时内还能再拉来五百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人多,确实厉害。”
顾庆舟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他的话:
“一旦发生冲突,就是群体性流血事件。到时候省里怪罪下来,我这个挂职的副县长肯定要背锅滚蛋。”
“你明白就好!”徐大炮得意忘形,脚尖在桌上一点一点。
“但是……”
顾庆舟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谁说我要动武警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在手里轻轻转了个圈:
“对付你这种只认钱不认人的流氓,用枪杆子太低级,也太血腥。”
“咱们是文明人,得用文明的方式。”
“什么意思?”徐大炮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顾庆舟没有解释。
他当着徐大炮的面,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那不是110,也不是县公安局。
电话通了。
顾庆舟开了免提,把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
“喂,省行信贷科吗?我是顾庆舟。”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被人逼宫的落魄书记:
“帮我查一下,青阳县大炮建材有限公司,在你们行是不是有一笔五千万的抵押贷款?”
徐大炮的脚猛地从桌上放了下来,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他上个月刚通过关系批下来的款子,用来扩建砂场和购买新设备的!这小子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随后是一个恭敬的女声:
“顾县长,查到了。确实有一笔,目前处于放款审核阶段,第一批两千万已经到账了。”
“很好。”
顾庆舟盯着徐大炮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对着手机下令:
“我现在实名举报,大炮建材有限公司涉嫌骗取贷款、洗钱以及非法采矿。所有抵押物权属不清,存在重大法律风险。”
“我要求,立刻冻结该公司在你们行的所有账户!”
“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