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水遁似乎并没有洗去空气中的燥热,反而让这个贫瘠县城的早晨多了一丝火药味。
“交人!给偷东西的贼交出来!”
“包庇罪犯!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公道!”
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喧哗声,像是一群发了狂的野蜂,嗡嗡地钻进办公楼那些破旧窗缝里面,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
顾庆舟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帘后,手里捏着半个馒头,还没来得及吃。
他身上那件还没干透的夜行衣已经换成了整洁的白衬衫,只是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舟哥,这帮孙子还真敢来啊?”
雷猛蹲在窗台下,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一下一下地蹭着那把军用匕首,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被吵醒后的暴躁。
“他们不是敢来,是被逼急了。”
顾庆舟咽下口中的馒头,透过窗帘的缝隙向下看去。
院里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此刻已经被挤得变了形。
外面足足有三四百人
这些人清一色穿着沾满泥浆的工作服,手里拿着的不是信,而是铁锹、镐头,甚至还有手指粗的螺纹钢管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那个正对着大门的位置,竟然摆着一张太师椅。
一把红木的、雕着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太师椅。
徐大炮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他今天没穿那身暴发户的西装,而是披着一件黑色的绸缎对襟褂子,手里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端着个紫砂壶。
两个黑衣保镖站在他身后,一个给他撑着把黑伞遮阳,一个正殷勤地给他扇着扇子。
“滋溜——”
徐大炮对着壶嘴吸了一口茶,然后“呸”地一声,把一片茶叶沫子狠狠地吐在了大门的门柱上。
“喊!都给我大声点!”
徐大炮把紫砂壶往桌上一墩,指着办公楼,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
“告诉里面那个姓顾的小子!昨晚做贼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怎么天亮了就成缩头乌龟了?”
“偷了老子的设备,还打伤了老子的狗!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就把这破大门给拆了!”
嚣张。
极度的嚣张。
在2002年的社会,敢带人围攻机关,还敢在门口摆谱喝茶的,除了这青阳县的土皇帝,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哪是来要说法的?”
雷猛探头看了一眼,气乐了,“这分明是来太岁头上动土的。舟哥,我下去给他松松骨?”
“别动。”
顾庆舟拦住了雷猛,眼神冷冽如冰:
“他是故意的。这几百号矿工就是他的人肉盾牌。你现在下去动了手,那就是民变,正好给了他把事情闹大的借口。”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顾书记!顾书记你在吗?”
县委办主任王富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领带都歪了,一脸的惊慌失措:
“不好了!出大事了!那些矿工要冲进来了!根本拦不住!”
他看着顾庆舟,眼神里既有埋怨又有幸灾乐祸:
“张书记让您赶紧过去一趟!这事儿是您惹出来的,您得负责啊!”
顾庆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
他神色平静,仿佛外面围着的不是几百个拿着凶器的暴徒而是一群来拜年的亲戚。
书记办公室。
烟雾缭绕得像是着了火。
县委书记张万山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地上的烟头扔了一地。他那张干瘦的脸上写满了焦虑,花白的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
看到顾庆舟进来,张万山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丧门星。
“小顾啊!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张万山指着窗外震天的喊杀声,手指都在哆嗦:
“刚来两天,你就捅这么大篓子!徐大炮那是好惹的吗?那是条疯狗啊!”
“张书记,我只是去做了个调研。”
顾庆舟站在办公桌前,不卑不亢,“发现了一些违法违规的问题。”
“调研?你那是去偷拍!是去激怒他!”
张万山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
“现在好了!几百号人围着县委,要是真的冲进来,伤了人,或者发生了踩踏,咱们这顶乌纱帽谁都别想戴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妥协:
“小顾,听老哥一句劝。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