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几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剑,在茂密的芦苇荡里来回劈砍。
“哗啦……哗啦……”
江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混合着远处采砂船沉闷的轰鸣声,掩盖了芦苇丛中那两道如同鬼魅般潜行的身影。
顾庆舟猫着腰,脚下的淤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气,每走一步,都在考验着那双专业登山靴的抓地力。
“嘘。”
前面的雷猛突然停下,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顾庆舟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了湿漉漉的泥地上。
十米开外,一个穿着雨衣的暗哨正叼着烟,牵着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狗,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那狗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味,鼻翼耸动,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什么人?”
暗哨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柱开始向这边扫射。
光柱扫过芦苇尖,距离顾庆舟的头顶只有不到半米。
顾庆舟眯起眼,手心微微出汗。
虽然重生让他拥有了上帝视角,但在这生死一线的肉搏战面前,他依然只是个肉体凡胎。
就在狼狗即将狂吠出声的一刹那。
“嗖——”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灌木丛中弹射而出,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雷猛。
他没有用刀,也没有用棍。
只是在那个暗哨反应过来之前,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卡住了对方的喉咙。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与此同时,雷猛的另一只手精准地扼住了那条狼狗的嘴筒子,腰部发力,猛地一拧。
这条凶悍的畜生连呜咽声都被憋回了肚子里,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从暴起到结束,不到三秒。
“行家啊,雷子。”
顾庆舟从芦苇荡里钻出来,拍了拍雷猛的肩膀,低声赞了一句。
“这帮孙子太松懈了。”
雷猛把那个昏迷的暗哨拖进草丛藏好,一脸的不屑:“也就是欺负欺负老百姓,真遇上练家子,全是白给。”
两人继续前行。
越靠近河边,那股柴油味就越浓烈,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心脏都在跟着共振。
终于,他们摸到了采砂场的核心区域。
眼前的一幕,让顾庆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五艘巨型吸砂船并排停靠在岸边,像是一群贪婪的吸血水蛭,趴在青阳河的动脉上疯狂吮吸。
黑烟滚滚,探照灯将这一片水域照得如同白昼。
“舟哥,你看那管子!”
雷猛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指着不远处的一艘船,声音都在发抖。
顾庆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根足有水桶粗的黑色橡胶管,从船身延伸出来,但它并没有像常规采砂那样伸向河道中心。
而是像一条恶毒的巨蟒,蜿蜒扭曲,深深地扎进了河岸边的泥土里。
那个位置……
顾庆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迅速从包里掏出那台红外摄像机,调焦,拉近。
镜头里,那根管子扎进去的地方,不是普通的河滩。
而是一道用条石砌成的、长满青苔的老石坝。
那是青阳河的防洪大堤!
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保命墙!
“疯了……这帮人简直是疯了!”
顾庆舟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遏制的暴怒。
“他们在掏大堤的基座!”
顾庆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河中心的沙子虽然多,但开采成本高,还得用船运。这大堤底下全是当年填进去的优质河沙和石料,挖出来就是钱!”
“这哪里是在采砂?”
“这分明是在挖青阳县的根!是在拿全县几十万人的命换钱!”
雷猛是个粗人,但也知道防洪堤意味着什么。
一旦汛期来临,这被掏空的基座根本扛不住洪峰的冲击。到时候,决堤就是一瞬间的事。
“这帮畜生!”
雷猛眼珠子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徐大炮这是想钱想疯了吗?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
顾庆舟冷笑一声,举起摄像机,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完整地记录下来。
红色的录制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审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