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上的报纸被晚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是在嘲笑这两个刚上任就四处碰壁的“外来户”。
屋内没有开灯。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昏黄光线,雷猛正坐在唯一的那个好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根乌黑的甩棍。
“滋——滋——”
布料摩擦金属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
顾庆舟靠在办公桌沿上,手里那根红梅烟已经燃了一半。
他眯着眼,看着烟雾在空气中盘旋、消散,仿佛看到了青阳县这张巨大的黑网正在慢慢收紧。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虽然是在敲门,但声音轻佻,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
“进。”
顾庆舟掐灭烟头,顺手理了理衣领,脸上那种阴沉冷冽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模样。
门被推开。
县委办主任王富贵夹着个黑皮包,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那张油腻的胖脸上,此刻堆满了虚伪的关切,像是刚死了爹娘却又中了彩票一样矛盾。
“哎呀,顾书记,雷同志,都没吃饭呢吧?”
王富贵把茶叶往那张瘸腿的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听说您二位今天下午去公安局那边受了点气?我这一听说,赶紧就过来了。”
他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顾庆舟和雷猛脸上来回扫视:
“这是咱们当地的特产‘云雾茶’,虽然比不上省里的大红袍,但胜在清火。顾书记,您消消气,犯不着跟那帮流氓一般见识。”
顾庆舟看了一眼那两盒茶叶。
包装很新,但上面的生产日期是去年的。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喂迷魂汤。
“王主任有心了。”
顾庆舟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一脸的疲惫和无奈,演得入木三分:
“说实话,我来之前,陆省长跟我说这边情况复杂,我还没当回事。可今天这一遭……”
他苦笑一声,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是真没想到,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在公安局门口堵县委的领导。这哪里是县城?这分明就是梁山泊嘛!”
王富贵一直在偷偷观察顾庆舟的表情。
看到这位年轻书记脸上的畏惧和退缩,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得意。
果然是个绣花枕头。
在省城坐惯了机关,哪里见过这阵仗?被几个小混混一吓,魂都丢了一半。
“嗨,顾书记,您是文明人,不懂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规矩。”
王富贵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那个徐大炮,那是咱们县的一霸。手里有钱,有人,上面还有伞。别说您了,就是张书记和赵县长,平时见了他都得让三分。”
“我劝您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王富贵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桌子:
“强龙不压地头蛇。您是来镀金的,犯不着跟这种亡命徒拼命。只要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青阳县的日子,那是神仙都羡慕的。”
这是在画道儿了。
只要顾庆舟服软,以后金票美女大大地有;要是不服软,徐大炮手里那把猎枪可不长眼。
顾庆舟沉默了。
他低下头,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显得犹豫不决。
良久。
他才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低了八度:
“王主任说得对……我还没娶媳妇呢,犯不着把命搭在这儿。”
“只是这面子上……”
“面子值几个钱?”
王富贵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的肉都颤了起来:
“只要您点头,明天我就让徐大炮摆一桌,给您敬酒赔罪!在青阳,面子是互相给的嘛!”
“行……行吧。”
顾庆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软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那就麻烦王主任费心了。我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想在办公室歇歇,看看文件。”
“得嘞!您歇着!”
王富贵达到了目的,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年轻书记,心里冷哼一声:
什么狗屁“顾青天”,到了青阳,也就是个软脚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