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重的红塔山烟味。
顾庆舟推门进去的时候,局长马建国正把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对着窗外的知了发呆。
见到顾庆舟,马建国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慢吞吞地把脚放下来,脸上堆起那副万年不变的职业假笑:
“哎呀,顾书记,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稀客,稀客啊!”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屁股却没怎么动,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小刘,倒茶!把那罐去年的雨前龙井拿出来!”
顾庆舟没坐。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越过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直视马建国的眼睛:
“马局长,茶我就不喝了。我来,是想问问青阳河采砂的事。”
听到“采砂”两个字,马建国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采砂啊……”
马建国打了个哈哈,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茶渍,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事儿我知道。水利局那边批了手续的,都是合法经营。咱们公安局只管治安,不管生产嘛。”
“合法经营?”
顾庆舟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那张写着“徐”字大旗的照片,把屏幕怼到马建国眼前:
“几十艘改装的吸砂船,把河床掏得像个马蜂窝,连防洪堤的基座都露出来了。这也叫合法?”
“还有这面旗。”
顾庆舟手指点了点屏幕:
“在青阳河上挂旗圈地,还要收过往船只的‘保护费’。马局长,这也不归你们管?”
马建国扫了一眼照片,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递给顾庆舟一根,被顾庆舟挡了回去。
“顾书记,您是刚来,不了解情况。”
马建国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个徐大炮……哦不,徐总,那是咱们县的纳税大户。县里好几个重点工程,原材料都得指望他供应。”
“再说了,那些采砂船上的工人,大都是周围村里的闲散劳动力。这要是把砂场关了,几千号人没饭吃,闹起事来,那可是群体性事件。”
马建国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警告:
“顾书记,我知道您是市里下来的,想干点实事。但这青阳的水……深着呢。”
“徐总在县里有个外号,叫‘地下组织部长’。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过。”
“地下组织部长?”
顾庆舟咀嚼着这个词,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
一个流氓头子,竟然敢叫这个外号。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仅有钱,还能左右县里的人事任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恶势力了,这是长在青阳县肌体上的一颗毒瘤,甚至已经侵蚀到了骨髓。
“马局长,你的意思是,这事儿你管不了?”顾庆舟问。
“不是管不了,是没法管。”
马建国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手续齐全,没有报案人,我们公安机关也不能随便抓人啊。要不……您去水利局问问?”
踢皮球。
又是这一套。
顾庆舟点了点头,没再废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油腻、在这个位置上混吃等死的局长。
“行,既然你管不了,那我就用我的方式管。”
说完,顾庆舟转身就走。
看着顾庆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马建国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变得极其谄媚:
“喂,徐总吗?对,是我。那个新来的顾书记刚从我这儿走……对,问的就是砂场的事。我看这小子是个愣头青,怕是要动真格的……您看……”
……
走出公安局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雷猛靠在吉普车旁,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看到顾庆舟一脸阴沉地出来,就知道没戏。
“舟哥,咋样?那姓马的怎么说?”
“一丘之貉。”
顾庆舟吐出四个字,拉开车门刚要上车。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像是一头失控的野牛,从斜刺里冲了出来,猛地一个横甩,硬生生挡在了吉普车的车头前。
距离顾庆舟的膝盖,只有不到十公分。
扬起的尘土扑了顾庆舟一脸。
这辆车没挂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