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雷猛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坐在副驾驶的顾庆舟。
刚才在山上那一幕,到现在还让他有点回不过神来。
那个叫林小溪的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下手是真黑啊。一把药粉就把野猪给干翻了?
“舟哥,那丫头给你的草药渣还在吗?”雷猛没话找话,“回头我带去化验化验,要是能配成防狼喷雾,给咱们女警队配发点,那战斗力绝对爆表。”
“出息。”
顾庆舟闭着眼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刚刚消肿的伤口:
“那是人家祖传的秘方,是吃饭的家伙。你要是敢打这个主意,小心那个红霞村长拿鞭子抽你。”
车子拐过一道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河流,像是一条玉带,蜿蜒穿过青阳县的腹地。这就是青阳河,全县的母亲河,也是下游几百万人的饮用水源地。
然而。
还没等顾庆舟欣赏这山水相依的美景,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就像是几百台拖拉机同时发动,毫无征兆地钻进了耳朵里。
“轰隆隆——轰隆隆——”
那是重型机械运转时的咆哮,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震得吉普车的挡风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顾庆舟猛地睁开眼。
原本应该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此刻却像是开了锅的粥。
几十艘体型庞大的采砂船,像是一群贪婪的钢铁巨兽,横七竖八地停在河道中央。
黑色的柴油烟柱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把原本湛蓝的天幕染成了灰蒙蒙的脏色。
巨大的抓斗从水底升起,带着淋漓的泥浆,将河床深处的砂石粗暴地掏出来,倾倒在旁边的运输船上。
“哗啦啦——”
浑浊的泥水四处飞溅,原本清澈的河水被搅得像是一锅煮烂的黄泥汤。
“停车。”
顾庆舟脸色一沉,声音冷得像是这河底的淤泥。
雷猛一脚刹车,车子停在了河堤上。
顾庆舟推门下车。
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混合着死鱼烂虾的腥臭味,瞬间扑面而来,差点把他刚才在山上吸进去的那点仙气全给顶出来。
他走到河堤边,低头往下看。
触目惊心。
原本平缓的河岸线,因为过度的采挖,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塌方。几棵原本长在岸边的老柳树,此刻根系裸露,大半个身子都倒在水里,像是在垂死挣扎。
而在那浑浊不堪的河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污,和翻着白肚皮的死鱼。
“这帮孙子!”
雷猛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气得直骂娘:
“这是在采砂?这简直是在给这河抽筋扒皮啊!这么搞下去,这河还能要吗?”
顾庆舟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临时码头上。
那里蹲着一个穿着破旧雨衣的老渔民,正守着几张烂得不成样子的渔网发呆。
顾庆舟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过去。
“老人家。”
他蹲下身,递过去一根红梅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这河里……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老渔民抬起头。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皮肤被江风吹成了古铜色,眼窝深陷,里面写满了麻木和无奈。
他看了一眼顾庆舟手里的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唉……”
老渔民叹了口气,手有些哆嗦地点上火,深吸了一口,才指了指河面上那些轰鸣的巨兽:
“还能有啥动静?挖金子呗。”
“挖金子?”顾庆舟挑眉。
“对于那些人来说,这河里的沙子,那就是金子。”
老渔民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绝望:
“这几年,这帮人就像疯了一样。白天挖,晚上挖,二十四小时不带停的。”
“你听听这动静……”
老渔民指了指耳朵,大声喊道,似乎怕顾庆舟听不见:
“跟打雷似的!这河里的鱼都被他们吵失眠了!要么被吓死,要么被这泥汤子呛死!”
“我打了四十年鱼,以前一网下去,那是活蹦乱跳的大鲤鱼。现在呢?”
他踢了一脚旁边的鱼篓。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半死不活的河虾在爬。
“连个虾米都捞不着了!”
老渔民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鱼没了,我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