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劣质旱烟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
地上铺着那种八十年代的红砖,缝隙里填满了黑泥。墙皮脱落得像赖皮狗的藓,露出了里面参差不齐的红砖头。
屋里正中央摆着一张掉了漆的三合板办公桌,桌腿下垫着两块砖头才勉强维持平衡。
“这就是你们的办公地点?”
顾庆舟迈步走进去,皮鞋踩在满是瓜子皮的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上。
“条件是差了点。”
红霞跟在后面,没了刚才在外面那股子泼辣劲儿,显得有些局促。她抓了抓那一头大波浪,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村里穷,没钱修。这点办公经费,都拿去修水渠了。”
顾庆舟没接茬。
他走到那张办公桌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指尖沾起一层腻乎乎的黑灰。
“王会计!”
顾庆舟没回头,声音却冷得像冰窖里刚捞出来的铁块:
“把账本拿出来。”
角落里,一个戴着老花镜、瘦得像只干瘪茄子的小老头哆嗦了一下。
他是村里的老会计,干了三十年,胆子却比老鼠还小。
“哎……哎!”
王会计手忙脚乱地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得像是挂了一串铃铛。他走到铁皮柜前,费了好大劲才捅开那把生锈的挂锁。
“哗啦——”
柜门打开,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摞发黄的账本,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顾庆舟随手抽出一本,封皮上用毛笔写着“2001年扶贫款发放明细”。
他拉过一把椅子,也不嫌脏,大马金刀地坐下,开始翻看。
红霞站在一旁,眼神飘忽,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倒不是怕自己贪污,她是怕顾庆舟查出别的“猫腻”,到时候不好收场。
毕竟,在基层,很多事情是没法完全按规矩来的。
“刷、刷、刷。”
房间里只剩下顾庆舟翻动纸张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空气里。
顾庆舟看得很快。
他有着两世的记忆和几十年的财务经验,这种村级的流水账,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小学生的涂鸦一样简单。
但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啪!”
顾庆舟的手指突然按在了一行名字上。
“王会计。”
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这个刘金贵,我记得是村东头那个五保户吧?瘫痪在床好几年了。”
“是……是啊。”王会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那这就奇了怪了。”
顾庆舟指着账本上的签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一个瘫痪在床、连筷子都拿不稳的老人,签字的时候这笔锋怎么这么刚劲有力?练过颜真卿啊?”
“还有这个,张桂花。”
顾庆舟手指下移,点在另一个名字上:
“如果我没记错,刚才进村的时候,我看见她家门口挂着白幡。听村民说,这老太太上个月就走了吧?”
“怎么,她老人家这是回魂了?特意从下面上来领这二百块钱的低保?”
“这……”
王会计的腿开始打摆子,求助似的看向红霞。
红霞咬了咬牙,刚想开口解释,就被顾庆舟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那个眼神太吓人了。
明明是在笑,却让人感觉像是被一头饿狼盯上了喉咙。
“别急,这只是开胃菜。”
顾庆舟从那一摞账本下面,抽出了一张夹在里面的白条。
白条很皱,上面沾着油渍,字迹潦草,但那鲜红的指印却格外刺眼。
**“今借村委会扶贫专项款五万元整,用于……周转。”**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鬼画符一样的符号。
“周转?”
顾庆舟拿着那张白条,在手里轻轻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这一周转,就是三年?”
“而且,我粗略算了一下。”
顾庆舟把账本往桌上一摊,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圈画起来:
“全村一百二十户低保,其中有六十户,都姓刘。”
“这六十户里,有二十户是村干部的直系亲属,有十户早就搬到县城住楼房了,还有五户……”
顾庆舟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