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快要瘫在地上的王会计:
“根本查无此人。”
“也就是说,这一年下来,国家拨给青阳村的三十万扶贫款,真正落到穷人手里的,连个零头都不够!”
“剩下的钱呢?”
顾庆舟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将手里的账本狠狠摔在桌子上。
“嘭!”
一声巨响。
那张本来就不结实的三合板桌子发出一声哀鸣,差点散架。
满桌的尘土飞扬起来,迷了人眼。
“连低保户的钱都敢动?!”
顾庆舟站起身,一把揪住王会计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眼神里喷涌着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暴怒:
“那是救命钱!是给那些孤寡老人买棺材的钱!是给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买笔的钱!”
“你们这帮人,还是人吗?!”
“这是从死人嘴里抢食!是在喝穷人的血!”
王会计吓得魂飞魄散,假牙都快掉出来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不……不是我!顾书记!真不是我贪的啊!”
“我就是个记账的!我一分钱没拿!我家里那口子还是个残疾,我也想领低保,可轮不到我啊!”
“不是你?”
顾庆舟松开手,王会计像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红霞!”
顾庆舟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女村长:
“你是村长,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那些姓刘的低保户,那些死人领钱的记录,还有这张五万块的白条!这字是谁签的?这章是谁盖的?”
红霞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顾庆舟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原本的泼辣劲儿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憋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红霞吼了回去,眼圈瞬间红了:
“可我能怎么办?我不签,他们就去砸我家玻璃!我不盖章,他们就去堵我弟弟上学的路!”
“他们?”
顾庆舟眯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谁?”
“是……是……”
地上的王会计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个通往镇上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镇上的刘霸天!”
“这张白条是他逼着我写的!那些姓刘的低保户,全是他们老刘家的亲戚!连那几个死人,也是他非要加上去的!”
“他说……他说这钱就是他们老刘家的,谁敢不给,他就让谁在青阳待不下去!”
刘霸天。
顾庆舟的脑海里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上一世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起来。
青阳县著名的“土皇帝”,垄断了周边的沙场、石矿,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打手,连县里的公安局长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原来,这只吸血的蚂蟥,根子扎在这儿。
“好,很好。”
顾庆舟怒极反笑。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重新坐回那张摇晃的椅子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我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顾庆舟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正由远及近,卷起漫天黄沙。
“看来,不用我们去找他了。”
顾庆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着那个还在发抖的王会计说道:
“擦干眼泪,站起来。”
“债主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