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
他侧过头,对着驾驶座上已经气得想下车砸玻璃的雷猛努了努嘴:
“把那张红头文件贴在他脑门上。”
雷猛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一把抓起副驾驶座上的任命书,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砰!砰!砰!”
雷猛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拍得门卫室的玻璃窗像是在地震。
“老东西!睁开你的眼看清楚!”
雷猛把印着鲜红国徽和省委组织部大印的任命书,狠狠地拍在玻璃上几乎贴到了老头的鼻尖上:
“省委组织部直接任命!青阳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顾庆舟同志来报到!”
“你要是再敢不开门,信不信老子以‘妨碍公务’把你这破岗亭给拆了?!”
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浑浊的老眼眯缝着,好半天才看清那上面的红章。
省委组织部?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的起床气。
在青阳这种地方县官不如现管但省里的红头文件,那就是尚方宝剑。
“咳咳…”
老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挪下来嘴里还嘟囔着:
“来就来呗,吼什么吼这年头骗子印个假证也挺舍得下本钱…”
虽然嘴硬,但他还是慢吞吞地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吱嘎——”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边滑开,扬起一阵灰尘。
吉普车轰鸣一声,卷着尾气冲进了大院。
顾庆舟透过车窗,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他战场的“衙门”。
院子很大,但荒凉得像个乱坟岗。
原本应该是花坛的地方此刻被开垦成了一块块菜地种满了大葱、韭菜甚至还搭着几根豆角架。几只散养的芦花鸡正在那面依然飘扬的国旗下悠闲地踱步,时不时在水泥地上啄两下。
办公楼是一栋苏式风格的三层红砖房,墙皮大片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青砖爬山虎枯萎的藤蔓像死蛇一样缠绕在窗框上。
如果不是那块白底黑字的“为人民服务”牌匾还挂在正门口,顾庆舟真以为自己进了某个乡镇企业的倒闭厂房。
“舟哥,这…这是县委?”
雷猛把车停在楼前,看着那几只在车轮边拉屎的鸡一脸的三观崩塌:
“这也太寒碜了吧?刚才那老头说领导去陪贵客吃饭了?在哪吃?这菜地里?”
“寒碜?”
顾庆舟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满是鸡屎和尘土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犀利地扫过二楼那几扇紧闭的窗户:
“这叫‘大智若愚’,叫‘韬光养晦’。”
“把衙门修得像个难民营,省里的扶贫款才好意思开口要市里的检查组来了才好意思哭穷。”
“至于这菜地…”顾庆舟冷笑一声,“那叫‘深入群众’叫‘自给自足’。”
就在这时。
办公楼一楼的大厅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夹克腋下夹着个黑皮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那张脸却透着一股子常年混迹酒桌的浮肿和油腻。
他剔着牙斜眼看着顾庆舟和雷猛眼神里没有半点欢迎的意思,反而充满了审视和排斥。
县委办公室主任,王富贵。
这人在青阳县委大院里号称“大管家”,也是本地派系的一条看门狗。
“哟这是哪阵风,把咱们市里的大领导给吹来了?”
王富贵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连手都没伸,只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庆舟。
他的目光在顾庆舟那身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还有那块劳力士(虽然是高仿但看着很真)上转了一圈,最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啧啧,到底是省城来的这气派就是不一样。”
“顾书记是吧?穿这么精神,皮鞋擦得能在上面滑冰。”
王富贵吐出一口茶叶沫子,指了指这满院子的狼藉:
“知道的您是来咱们青阳扶贫攻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哪家公子哥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度假旅游,体验农家乐的呢。”
这话里,带着刺带着毒。
这是在给顾庆舟立人设——一个不接地气、只知道享受的绣花枕头。
一旦这个人设在基层传开了,顾庆舟以后的工作就别想开展了。谁会服一个来“度假”的公子哥?
雷猛一听就火了刚要上前理论,被顾庆舟伸手拦住。
顾庆舟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相反他笑得很灿烂,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王主任是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