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爆玻璃将空间一分为二。
一边是自由,一边是囚笼。
顾庆舟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打火机,金属盖在指尖翻飞,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带犯人王天来!”
随着铁门一声沉闷的轰鸣,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脚镣的摩擦声,由远及近。
顾庆舟抬起眼皮。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王天来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还是那个几天前在“天上人间”挥金如土、不可一世的王总吗?
那个曾经把阿玛尼西装撑得紧绷的啤酒肚,此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干瘪地耷拉着。
那头永远油光锃亮、抹了半斤发蜡的大背头,已经被推成了青灰色的光瓢,上面甚至还带着几道没刮干净的血印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囚服,尺码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丑。
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如今只剩下了一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空皮囊。
“坐下!”狱警冷喝一声。
王天来哆哆嗦嗦地坐下,双手因为戴着手铐,只能别扭地放在台面上。
当他浑浊的目光穿过玻璃,看清对面坐着的人是顾庆舟时,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喷涌出两团怨毒的鬼火。
“顾……庆……舟!”
他扑到玻璃上,张着嘴嘶吼,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污痕。
可惜,隔音太好,传到顾庆舟耳朵里,只有听筒里传来的、经过电流处理后的失真咆哮。
顾庆舟慢条斯理地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王总,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老友重逢般的戏谑:
“几天不见,您这造型……挺别致啊。这身条纹西装,是里面的高定版?我看这剪裁,挺修身。”
王天来死死抓着话筒,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
“姓顾的,你别得意!我现在只是拘留!只要没判刑,我就有机会出去!等我出去……”
“出去?”
顾庆舟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他身子前倾,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王天来:
“王总,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以为外面还有谁在等你?”
“陈刚?他前天晚上就被双规了,现在就在你隔壁那栋楼里交代问题呢。”
“还是马世昌?他现在泥菩萨过江,正忙着跟省委检讨,恨不得把你这个‘干儿子’从族谱里划出去。”
王天来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是信仰崩塌的前兆。
但他还在死撑,眼神里闪烁着最后的一丝疯狂: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只要我有钱,我就能买命!我的海外账户里还有三个亿!只要我不想死,谁也别想让我死!”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狡兔三窟,他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密码。
“啧啧啧。”
顾庆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个不可救药的赌徒:
“王总,看来里面的消息是真闭塞啊。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王天来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你的那些钱,确实不少。”
顾庆舟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贴在玻璃上:
“不过,它们现在已经不属于你了。这是瑞士银行苏黎世分行发来的冻结函。”
“就在昨天,你的‘红颜知己’柳如烟,带着你所有的海外账户密钥和备用账本,向专案组自首了。”
“轰——!”
王天来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颗核弹。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上面的每一个字母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成了判他死刑的判决书。
柳如烟……
那个他最信任、甚至打算带去国外共度余生的女人……
竟然背叛了他?!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王天来疯了一样地拍打着玻璃,手铐砸在台面上“哐哐”作响:
“那个婊子!我对她那么好!给她买房买车!她怎么敢背叛我!她怎么敢!”
“因为她想活。”
顾庆舟收起那张纸,语气冷漠如冰:
“你把她当成弃子,想杀人灭口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