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天上人间”的香薰和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羊毛地毯。有的只是冰冷的不锈钢桌椅，早已泛黄的墙皮，以及那个装满了烟蒂、散发着焦油臭味的玻璃烟灰缸。
头顶那盏为了防止嫌疑人撞灯自杀而特意加了铁丝网的白炽灯，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滋滋”电流声。
柳如烟坐在审讯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一次性纸杯。
她身上的那件墨绿色旗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开叉处崩开了一根线头，随着她身体的颤抖在空气中晃荡。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
没了那些昂贵粉底和精致眼妆的遮掩，这张曾经让临江无数男人魂牵梦绕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
眼角的细纹像是一夜之间爬满了眼眶，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那只曾经戴着江诗丹顿、指点江山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捏着纸杯边缘，指甲油斑驳脱落，露出了原本苍白的甲盖。
“吱呀——”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顾庆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手里拿着笔录本、一脸严肃的苏晚晴。
看到顾庆舟的那一刻，柳如烟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活人的光亮。
那种光亮很复杂。有恐惧，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顾主任。”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颤音：
“你来了。”
顾庆舟拉开对面的椅子，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擦擦吧。”
顾庆舟指了指她的嘴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眼泪流到嘴里是咸的，不好喝。”
柳如烟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涌了出来。
“呜呜呜……”
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顾主任……你果然没骗我……没骗我……”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对死亡的后怕：
“昨晚……就在我跳窗之后不到一分钟……我听到了枪声……”
“那个刀疤刘……他是真的要杀我！王天来那个畜生……他真的要杀我灭口啊！”
柳如烟抬起头，那张素颜的脸上写满了怨毒和绝望：
“我跟了他五年！五年啊！我帮他洗了多少钱？帮他摆平了多少麻烦？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吧？他竟然……竟然想让我死！”
顾庆舟静静地看着她发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作为重生者，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码，他上一世见得太多了。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名利场里，所谓的感情，不过是明码标价的筹码。当筹码失去了价值，甚至变成了累赘，被抛弃是必然的结局。
“柳经理，省省力气吧。”
顾庆舟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个圈，却没有点烟，只是用金属外壳轻轻敲击着桌面：
“眼泪这东西，在‘天上人间’也许值钱，能换来大老板的怜香惜玉。但在这儿……”
他指了指头顶那庄严的警徽：
“它一文不值。”
“王天来想杀你，是因为你这张嘴太值钱了。现在你的命我是保住了，接下来，该你兑现承诺了。”
顾庆舟身子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柳如烟，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那个U盘里的账目，虽然详细，但只有国内的部分。”
“我知道，王天来还有几个海外的秘密账户，专门用来存放那些见不得光的‘养老金’。那些钱的去向，还有那些备用账本，藏在哪？”
柳如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吸了吸鼻子，用那张已经被揉烂的纸巾擦干了眼泪。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既然已经成了弃子，那就不如把这艘船彻底凿沉，谁也别想好过！
“在瑞士。”
柳如烟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他在瑞士银行苏黎世分行开了三个匿名保险箱。钥匙和密码，分成了三份。”
“一份在他自己手里，一份在他老婆那里，还有一份……”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内衣夹层里，摸出了一把造型奇特、只有半截指头大小的金色钥匙。
“在我这儿。”
苏晚晴眼神一凝，迅速戴上白手套，接过那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