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早已停了,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却潮湿、粘稠,沉闷得像是一口盖上了盖子的高压锅。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平日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位置,今天却突兀地空出了好几个缺口。
那是属于发改委副主任赵红卫、市公安局刑侦副支队长陈刚,以及另外几个昨晚被连夜带走的局级干部的位子。
那些空荡荡的真皮椅子,像是一张张黑洞洞的嘴,无声地诉说着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雷霆风暴”。
“咳咳……”
坐在主位上的马世昌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粗砂。
他端起茶杯,手很稳,但杯盖磕碰杯沿发出的那声脆响,还是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现在的形势……很严峻。”
马世昌放慢了语速,眼神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巡视全场,而是虚虚地落在桌面上的一盆君子兰上:
“同志们要引以为戒,守住底线。对于省委和市委的决定,我们要坚决拥护,对于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我们要坚决清除……”
全是套话。
全是没营养的官样文章。
但在座的所有人,无论是台上坐着的常委,还是台下列席的各局委办一把手,都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仿佛马书记说的是什么金科玉律。
只有顾庆舟没动笔。
他坐在列席区的角落里,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捏着那个磕掉瓷的茶缸。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袅袅升起的茶雾,冷冷地审视着这出名为“官场现形记”的哑剧。
恐惧。
这是他从每个人脸上读到的第一个词。
坐在他对面的规划局长,额头上的冷汗擦了一遍又一遍,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往那几个空位子上看。
斜对面的财政局副局长,握笔的手指节发白,腿在桌子底下不受控制地抖动,带动着面前的矿泉水瓶都在微微颤颤。
他们在怕。
怕昨晚那场大火烧到自己身上,怕那个U盘里还有没爆出来的雷,怕下一个空出来的位子,就是自己的。
但除了恐惧,顾庆舟还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贪婪。
几个资历较深、平日里郁郁不得志的副局长、副主任,虽然脸上挂着沉痛和惋惜,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几个空椅子。
赵红卫倒了,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空出来了。
陈刚进去了,刑侦支队的话语权要重新洗牌了。
还有那几个被带走的实权处长……
这就是官场。
有人星夜赶考场,有人辞官归故里。尸体还没凉透,秃鹫们就已经开始在盘算着怎么瓜分腐肉了。
“权力的真空啊……”
顾庆舟心里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上一世,他只是这个庞大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看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
这一世,站在重生者的高度,他看着这群人像小丑一样粉墨登场,心里只觉得悲哀。
马世昌的讲话草草结束。
没有往日的长篇大论,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这位在临江呼风唤雨多年的“一把手”,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老虎,虽然余威尚在,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的咆哮已经没了底气。
“散会。”
随着一声令下,会议室里那种凝固的空气仿佛瞬间解冻。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官员们收拾东西的动作格外快,像是逃离瘟疫一样涌向门口。
但诡异的是,在顾庆舟的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真空地带。
没人敢跟他打招呼。
也没人敢无视他。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局长们,路过他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点头致意,脸上的笑容僵硬而讨好,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忌惮。
这就是“活阎王”的威慑力。
昨晚那一战,顾庆舟踩着赵红卫和陈刚的尸体,彻底在临江官场立了棍。
谁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刀,而且是一把不讲规矩、随时会砍下来的快刀。
“顾主任,早啊。”
“顾主任,有空去局里指导工作。”
听着这些言不由衷的寒暄,顾庆舟只是淡淡地点头,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友谊。
他只需要他们的敬畏。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顾庆舟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起茶缸准备离开。
“庆舟。”
一个沉稳的声音叫住了他。
李长青依然坐在主席台上,没走。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