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廉价墨水的刺鼻气息。
雷猛正蹲在地上,面前是整整三大麻袋的信件。
那些信封有的皱皱巴巴有的沾着泥点,甚至还有的上面带着干涸的红褐色痕迹——那是血还是红印泥已经分不清了。
“舟哥,这些全是‘锦绣港湾’业主的上访信。”
雷猛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杀过敌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声音闷得像是雷雨前的低鸣:
“我粗略看了一下,三千多户。有的写了血书有的寄了遗书。”
顾庆舟没说话。
他脱下夹克,随手挂在椅背上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了因为奔波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他走到那堆信件前,弯腰随手捡起一封。
信纸很薄是那种小学生用的作业本纸,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绝望的力道。
“俺把棺材本都填进去了就想给孙子买个学区房。三年了,只有个坑。老伴儿上个月走了临死前眼都没闭上手指着那个烂尾楼的方向…”
顾庆舟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一声脆响。
他又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栋只有钢筋骨架的大楼,在夕阳下像是一具被剔光了肉的巨兽尸骨。
大楼顶上,挂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还我血汗钱”。
横幅下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做着跳跃的姿势。
“这是上周跳江的那对小夫妻。”
一个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过的声音,突然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顾庆舟转头。
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汗衫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髅。
这是“老鬼”。
曾经的国企会计,后来的烂尾楼维权代表也是顾庆舟前世在监狱里认识的“狱友”。
这一世,顾庆舟提前找到了他。
“顾主任,那是两口子。”
老鬼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账本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他的命。
“男的刚下岗女的怀着孕。为了这套房两家六个钱包都掏空了。楼烂了,钱没了婚离了人也…没了。”
老鬼把账本放在桌上,干枯的手指在封皮上摩挲着:
“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偷偷记下来的‘血泪账’。”
“每一笔购房款的去向,我都做了标记。但我没本事查不到最后流到了哪。”
顾庆舟走过去,拿起那个带着体温的账本。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天元置业。”
顾庆舟念出了开发商的名字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注册资金一千万,实缴资金零。法人代表是个乡下老农连字都不识。”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就是个白手套。”
顾庆舟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重生者的记忆库在脑海中飞速检索。
前世锦绣港湾烂尾案是临江市最大的伤疤直到五年后才被揭开盖子。那时候,涉案金额已经高达十个亿。
而现在,才刚刚开始。
“老鬼,你是个老会计你应该看出来了。”
顾庆舟指着账本上的一笔笔大额转出记录:
“这些钱,根本没有进建材市场也没有给施工队。它们在账面上转了一圈最后都汇入了几家看似毫无关联的商贸公司。”
“是。”
老鬼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但我查过那几家公司,办公地址都是虚构的。线索断了。”
“断不了。”
顾庆舟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临江市地图前。
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点。
“这几家商贸公司注册地址虽然是假的,但它们的税务登记代理人却是同一个。”
顾庆舟的笔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而且,这几家公司每个月的固定转账日都跟‘天上人间’会所的会员充值日高度重合。”
“什么?!”
雷猛和老鬼同时惊呼出声。
“洗钱。”
顾庆舟转过身,靠在地图上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讥讽:
“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