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把露水晒干,三楼走廊里就已经弥漫着一股肃穆到近乎凝固的气氛。
“顾副主任,您不能进去!”
市委秘书长张得水像只炸了毛的护院鹅,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那扇包着暗红色皮革的隔音门前。
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盯着眼前这个一脸欠揍笑容的年轻人。
“马书记正在练…正在处理重要公务!没有预约,谁都不见!”
顾庆舟手里夹着个有些磨损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身体重心歪在一边完全没有半点下级见上级的谨小慎微。
“张秘书长,别这么紧张。”
顾庆舟凑近了一步,那股混着红梅烟草味的呼吸喷在张得水脸上:
“我这也是公务。而且是…十万火急的公务。”
“再急也得排队!”张得水寸步不让“纪委的工作有李长青书记汇报,你一个副主任越级汇报懂不懂规矩?”
“规矩?”
顾庆舟嗤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只露出一角那是加粗的黑体标题——
《关于锦绣港湾烂尾楼引发群体性事件的紧急风险评估》。
他拿着文件,在张得水那张胖脸上轻轻拍了拍:
“老张就在十分钟前有人给我发短信,说要请我出车祸。”
“你说,我要是现在不出这口气万一待会儿真被撞死了这几千号等着要房子的老百姓去哪闹?去市委门口?还是去你家楼下?”
张得水看着那个标题,眼皮狂跳。
群体性事件。
这五个字在2002年,那就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你这是威胁!”张得水咬牙切齿。
“这是风险提示。”
顾庆舟收回文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子在审讯室里练出来的煞气逼得张得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让开。真出了事你那顶乌纱帽太小,兜不住。”
就在张得水左右为难之际门内传来一个沉稳、厚重,带着几分磁性的声音:
“得水,让他进来。”
张得水如蒙大赦狠狠瞪了顾庆舟一眼,侧身让开路顺手把门推开一条缝。
顾庆舟整了整衣领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淡笑,大步跨过门槛。
办公室很大。
足足有一百平米,地上铺着厚重的红色回字纹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品大红袍的岩韵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墨汁味。
马世昌并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后面。
他正站在一张硕大的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大笔悬腕运气笔尖饱蘸浓墨。
顾庆舟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离书案三米远的地方,看着这位临江市的一把手。
马世昌是个胖子,慈眉善目乍一看像尊弥勒佛。
但在顾庆舟重生者的滤镜里,这尊“弥勒佛”的背后却是尸骨累累。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一手遮天把临江搞得乌烟瘴气。直到三年后他才在一场震惊全国的扫黑风暴中落马。
“呼——”
马世昌长出一口气,手腕一抖最后一笔落下。
宣纸上一个硕大的“忍”字,力透纸背。
“好字。”
顾庆舟突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马世昌把笔搁在笔山上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顾庆舟:
“哦?小顾也懂书法?说说看,好在哪?”
顾庆舟走上前两步并没有像其他下属那样弯腰低头,而是背着手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展上的作品:
“心字头上一把刀。”
他指了指那个“忍”字上面的“刃”:
“但这把刀,马书记写得太锋利了。那一撇像是在杀人。”
马世昌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年轻人,杀气重。”
马世昌扔下毛巾,走到沙发区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尝尝我的大红袍,今年刚下来的。”
顾庆舟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他赞道,“比发改委的强多了。”
“小顾啊。”
马世昌靠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大伯:
“最近纪委的工作,你抓得很紧啊。红星小学的案子办得漂亮。省里陆省长都点了名表扬后生可畏。”
“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