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正像艘破船一样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艰难地颠簸着。
车屁股后面扬起的黄土足足有两米高,把路边的野草都染成了土黄色。
“咣当!”
车轮压过一个深坑,底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
“哎哟卧槽!”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哥,心疼地拍了拍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顾庆舟:
“大兄弟你确定要去那儿?前面可就没路了,全是芦苇荡子。”
顾庆舟今天没穿那身代表纪委威严的夹克,而是换了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那片荒凉的景象。
“师傅,这就对了。”
顾庆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道:“我要去的就是‘滨江一号’的售楼处。”
“滨江一号?”
司机师傅撇了撇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那破楼盘开了半年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谁闲得慌跑那儿去买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晚上出门撒尿都能掉江里喂鱼。”
他熟练地换挡避开一块大石头,嘴里絮絮叨叨:
“大兄弟,听哥一句劝。你有这钱不如去市中心买个二手房。这江北啊那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政府喊了十年开发结果呢?除了野狗就是水牛。”
顾庆舟听着司机的吐槽,不仅没生气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鸟不拉屎?
乡下?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窗外这片连绵起伏的芦苇荡和低矮的红砖房根本不是什么荒郊野岭。
那是一座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是流淌着金钱和欲望的CBD是十年后临江市每平米三万起步的富人区。
2002年的江北,就像是一块被灰尘蒙住的璞玉。
除了他这个重生者,没人知道这里即将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下个月,市委市政府就要宣布搬迁至江北。
三个月后,第一座跨江大桥正式动工。
半年后,这里将成为全国知名的国家级新区。
到时候这里的地皮,每一寸都比金子还贵。
“师傅,你不懂。”
顾庆舟看着远处江面上缓缓驶过的驳船,眼神深邃:
“有时候鸟不拉屎的地方,才容易长出金凤凰。”
“切。”司机不屑地哼了一声“金凤凰我没见着蚊子倒是能把人抬走。到了,前面那个挂着红布条的就是。”
“吱——”
出租车在一个孤零零的售楼处门口停下。
顾庆舟付了钱,下车。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江边特有的腥味。
眼前的“滨江一号”售楼处,显得有些凄凉。门口的红色充气拱门已经瘪了一半像是没气的轮胎一样耷拉在地上。
“盛大开盘江景豪宅,尊贵独享”的横幅被风吹断了一根绳子正无精打采地拍打着玻璃门。
周围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顾庆舟站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躺着他前世记忆中几只妖股短期套现的收益,加上这些年攒下的工资还有这次办案的奖金。
一共七十万。
在这个年代,七十万是一笔巨款。但在顾庆舟的计划里这只是第一桶金的种子。
“顾主任…哦不,顾先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T恤的下摆:
“虽然咱们是清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凭本事重生的赚点合法的干净钱不过分吧?”
“毕竟清官也得吃饭,也得给老婆买包也得给老爹买好烟抽啊。”
他深吸一口气,那种即将抄底一个时代的快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现在的滨江一号,开盘价只要800元一平米。
而且因为卖不出去,还有各种折扣和送面积。
买到就是赚到,这就是捡钱。
“既然没人识货那我就勉为其难,替未来的有钱人们先保管一下吧。”
顾庆舟拍了拍手里的灰,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哗啦。”
推开门,一阵冷气涌了出来。
售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几百平米的大厅里连个看房的客户都没有。
只有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模型,孤零零地亮着灯。
柜台后面,围坐着四五个穿着职业装的售楼小姐。
她们正聚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着昨晚的电视剧《流星花园》。瓜子皮吐了一桌子根本没人注意门口进来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