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饭点空气中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混合味道——炖烂的白菜、漂着油花的红烧肉,还有陈醋那一股子酸爽劲儿。
几百号人拿着不锈钢餐盘,人声鼎沸筷子碰碗的声音响成一片像是个热闹的菜市场。
“吱呀——”
食堂那扇弹簧纱门被推开。
顾庆舟走了进来。
他刚洗了把脸,头发微湿那件标志性的旧夹克敞着怀手里漫不经心地晃荡着饭卡。
喧闹的食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
原本热火朝天的聊天声以顾庆舟为圆心,向四周迅速消退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静音圈。
正在打饭的师傅手一抖,一大勺土豆烧牛肉“啪”地扣在了前面那人的餐盘外。
但那人连屁都没敢放一个,端起盘子缩着脖子就溜了。
顾庆舟挑了挑眉。
他能感觉到,几百道目光正偷偷摸摸地粘在自己身上带着敬畏、好奇还有几分看怪物的惊恐。
“听说了吗?就是他。”
隔壁桌一个刚分来的大学生压低了声音,脑袋快埋进汤碗里了:
“昨晚把市建委的李主任审崩了。据说都没动刑,就看了李主任一眼直接报出了他开房的房间号!”
“这算什么。”
对面一个资深科员神秘兮兮地接茬,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听二室的人说,这顾主任天生‘阴阳眼’。赵红卫家墙里藏钱那事儿你们知道吧?那是顾主任隔着墙皮闻着味儿找出来的!”
“太邪乎了…听说他只要盯着你的眼睛看三秒你兜里有多少私房钱、昨天晚上去哪鬼混了,他都能算出来!”
“嘘!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顾庆舟目光扫过那桌人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恨不得把脸贴在不锈钢桌面上,拼命扒拉着白米饭。
顾庆舟摸了摸鼻子,有些好笑。
这就是体制内,谣言的传播速度比光速还快而且越传越离谱。
从“查账高手”到“算命半仙”,中间只需要一个晚上的发酵。
他拿着餐盘走到窗口。
“顾…顾主任,您吃点啥?”
打饭的大师傅平日里手抖得像帕金森今天却稳如泰山,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给顾庆舟多舀了一勺肉汤。
“谢了。”
顾庆舟刚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有人正疯狂地挥手。
“顾主任!这边!这边!”
是陈露。
这位昔日的“纪委一枝花”此刻正像个尽职尽责的服务员一样用纸巾疯狂地擦拭着面前的桌子,直到把那张有些油腻的桌面擦得锃光瓦亮。
顾庆舟走过去。
“顾主任,您坐。”
陈露一脸谄媚双手递上一双刚用开水烫过的筷子眼神里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轻浮和傲慢,全是对于强者的五体投地。
“我看您来晚了,怕没好菜特意帮您抢了一份红烧肉。”
陈露把自己盘子里那份色泽红亮的肉推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您尝尝?这可是咱们食堂的硬菜,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顾庆舟坐下,看了一眼陈露。
这姑娘虽然有点小心思但胜在识时务,转弯转得快。在机关里这种人往往活得最久。
“行,有心了。”
顾庆舟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确实不错。
陈露松了一口气,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奖赏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哐当!”
一个沉重的餐盘砸在桌子上,震得陈露的汤碗晃了晃。
雷猛像座铁塔一样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顾庆舟对面。他那一身腱子肉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活像个刚从片场跑出来的悍匪。
“舟哥,这日子没法过了。”
雷猛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一脸郁闷:
“今儿一大早,我都接了八个电话了。全是以前工地上认识的包工头。”
“怎么?找你讨债?”顾庆舟喝了口汤。
“讨个屁的债!”
雷猛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问我,能不能请你吃个饭。不为别的就想让你给他们‘算算’。”
“算什么?”陈露好奇地凑过来。
“算他们下个工程能不能中标啊!”
雷猛哭笑不得“他们说舟哥是‘顾半仙’转世开了天眼。还有人问我,舟哥收不收徒弟或者…卖不卖护身符?”
“噗——”
顾庆舟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护身符?
这帮人为了求个心安,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