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跨坐在水泥栏杆外双腿悬空,那件沾满石灰的迷彩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底下是如同蚂蚁般密集的围观人群和正在充气的橙色气垫警笛声被高空的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别过来!谁过来我就跳下去!”
刘老三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破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汽油的塑料瓶打火机在风中忽明忽暗。
铁门被撞开雷猛一马当先冲了上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顾庆舟。
顾庆舟没说话只是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这该死的市委大楼电梯偏偏这时候坏了十八层,爬上来简直要半条命。
“顾顾青天?”刘老三认出了顾庆舟,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没用的谁来都没用他们不给钱我没脸回家…”
现场的谈判专家刚要举起喇叭喊话,被顾庆舟伸手拦住了。
顾庆舟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红梅烟。
“咔哒。”
他背过身避着风点燃了一根深吸一口然后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也没看刘老三只是随手往栏杆那边一抛。
“接着。”
白色的香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刘老三怀里。
刘老三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边的风硬抽一口,暖暖身子。”
顾庆舟走到栏杆边隔着两米的距离像是个陪朋友看风景的闲人,双手搭在水泥台上眺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
“刘老三我知道你想死。这年头欠债的是大爷要债的是孙子。被逼到这份上,谁心里都苦。”
顾庆舟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但是,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刘老三拿着烟的手在抖:“什…什么账?”
“你这一跳那就是‘畏罪自杀’或者是‘精神失常’。你的那些欠条,瞬间就变成了废纸。”
顾庆舟转过头眼神如刀,直刺刘老三的眼底:
“而那些欠你工程款的王八蛋,今晚就会在‘天上人间’开香槟庆祝。他们会说:‘看那个傻帽终于死了这下账烂在锅里了咱们又省了几百万。’”
“你死了亲者痛,仇者快。你老婆孩子以后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说他们是被你这个窝囊废扔下的累赘。”
“你甘心吗?”
刘老三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流下来冲出两道泥沟。
“我不甘心啊!可是我没法子啊!”
他嚎啕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不光是想要钱我是…我是怕遭报应啊!”
“报应?”顾庆舟眉头一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红星小学那个教学楼…”刘老三哆哆嗦嗦地说道,“他们逼我偷工减料那水泥那水泥根本不行啊!我怕楼塌了!我怕砸死娃娃们啊!”
原来如此。
顾庆舟心中一凛。这不仅仅是经济纠纷,这是良心债。
“既然怕报应,那就活着赎罪。”
顾庆舟扔掉烟头,向刘老三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
“下来。只要你活着,我就是那帮畜生的阎王。那栋楼塌不了因为我会先把他们送进去。”
刘老三看着那只手,犹豫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像头猎豹般蛰伏在旁边的雷猛动了。
他猛地蹿出去,一只手抓住了栏杆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刘老三的后腰带大吼一声:“给老子下来!”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提小鸡一样把刘老三拽回了安全地带。
…
危机解除。
按照惯例,这时候应该回单位开会写报告总结经验。
但顾庆舟没有。
二十分钟后,市委大楼后巷的一家露天烧烤摊。
烟熏火燎,人声鼎沸。
纪委二室的全体成员,包括刚来报到的“小绿茶”陈露还有几个还没认全脸的科员正一脸懵逼地围坐在油腻腻的折叠桌旁。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筷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难道是炭火?
“都愣着干什么?吃啊。”
顾庆舟撸起袖子抓起一把刚烤好的羊肉串分给众人“这家的肉虽然不比东来顺但在临江路边摊里算是一绝,孜然味够正。”
陈露缩在角落里,看着手里那串还在滴油的肉小心翼翼地问道:“顾主任…咱们不用回单位开个会?讲讲纪律什么的?”
在她的认知里新领导上任,肯定是要整顿作风查考勤立规矩的。
“开会?”
顾庆舟咬下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嚼得津津有味,“现在就是开会。”
他拿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