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色的天鹅绒桌布吸走了所有的杂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烟草和高档茶叶混合后的肃穆味道。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临江市纪委的头头脑脑。
这些人哪怕是随便拎一个出去跺跺脚都能让下面的局委办抖三抖。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都极其复杂地聚焦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顾庆舟坐在末席,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捏着个不合时宜的搪瓷茶缸。
他微垂着眼皮看着茶水中沉浮的叶片仿佛周围那些探究、质疑甚至嫉妒的目光,都只是空气中的尘埃。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省委组织部备案…”
坐在主席台上的市委组织部部长赵刚,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的耳膜上:
“任命顾庆舟同志为临江市纪委第二监察室副主任主持全面工作,享受正科级待遇。”
“哗——”
虽然早就有了风声,但当红头文件真正念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二十八岁。
正科实职。
主持被称为“第一杀手部门”的二室工作。
这不仅是坐火箭,简直是坐上了光速飞船。
“太年轻了吧?”
“是啊,借调才几天?这就转正了?还要主持工作?”
“二室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查大案的!没个十年八年的资历,镇得住那帮老油条?”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会议室上空盘旋。
赵刚放下文件,目光扫视全场威严地咳嗽了一声。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那种不服气的氛围却像胶水一样黏稠。
“我不服。”
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坐在左侧第三排的一个中年男人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他头发稀疏却梳着倔强的“地方支援中央”发型,眼神里透着股倚老卖老的傲慢。
纪委三室主任,张大炮。
这人在纪委干了二十年出了名的“老资格”,也是出了名的“软钉子”。
“赵部长,李书记。”
张大炮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顾庆舟:
“咱们纪委是讲原则、讲党性的地方但也是讲资历、讲经验的地方。顾同志虽然在红星厂的案子上立了功,但毕竟年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刺:
“二室负责的都是大案要案稍有不慎就是政治事故。让一个还在穿夹克的毛头小伙子来掌舵,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却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李长青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看到顾庆舟缓缓站了起来。
“张主任是吧?”
顾庆舟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手里依然端着那个破茶缸。
他没有看赵刚也没有看李长青而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张大炮的身后。
“你要干什么?”张大炮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茶杯,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张主任刚才提到了资历和经验。”
顾庆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确实论资历我不如您。您在三室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八年,稳如泰山。”
“但是…”
顾庆舟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论查账,我好像比您稍微专业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张大炮面前那厚厚的笔记本上。
“听说三室手里那个‘路桥公司贪腐案’查了大半年了,一直没动静?说是账目太复杂理不清头绪?”
张大炮脸色一变:“那是为了慎重!路桥公司的账目涉及几十个分包商,哪里是那么好查的!”
“是吗?”
顾庆舟俯下身凑到张大炮耳边,用一种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可我怎么听说,路桥公司的副总是您的小舅子?”
“而且,那笔消失的三百万工程款并没有走复杂的公账而是通过三家皮包公司最后变成了一套位于海南的临海别墅。”
“房产证上的名字,好像写的是您岳母?”
“哐当!”
张大炮手里的茶杯没拿稳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他却像是个死人一样浑然不觉。
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顾庆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怎么知道的?!
这事做得极为隐秘,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顾庆舟明明是在笑,但那笑容里却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