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随着夜幕降临,整个纪委大楼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
顾庆舟埋首在那堆关于市建委工程款的卷宗里,手边的烟灰缸已经积了两个烟头。
他在找漏洞。
市建委的账目比发改委要复杂得多,层层分包,虚报工程量,每一笔看似合规的支出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条见不得光的利益链条。
“啪嗒。”
办公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顾庆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九点半。
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但这间办公室里,除了他,竟然还有一个人没走。
陈露。
这位白天刚被顾庆舟当众“羞辱”过的“纪委一枝花”,此刻正趴在离他不远的工位上,手里假模假样地拿着一本《审计法》,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这边飘。
见顾庆舟抬头,陈露像是就在等这一刻似的,立刻放下了书。
她不知什么时候补了妆,嘴唇涂成了那种在灯光下泛着水光的蜜桃色,原本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领口,又悄悄解开了一颗扣子。
“顾主任,您还不走啊?”
陈露抱着水杯走了过来,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慵懒和疲惫,仿佛刚才那个被骂哭的人根本不是她。
“还有点收尾工作。”
顾庆舟头也没抬,视线重新落回卷宗上,“你怎么还不走?回去背法条了?”
陈露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妩媚掩盖。
她绕过办公桌,并没有像白天那样直接贴上来,而是很有分寸地站在了顾庆舟身侧,保持着一个暧昧的安全距离。
“人家这不是想进步嘛,既然您让我背,我就留下来加班背咯。”
陈露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再次袭来:
“可是顾主任,这也太晚了。刚才我去楼下看了一眼,大门都锁了,外面黑漆漆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丝颤抖的暗示:
“而且……我刚搬了家,租的房子在老城区,路灯坏了好几个。今晚我的室友回老家了,就我一个人……”
“那个房子空荡荡的,风一吹,窗户就响,我真的好怕。”
陈露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顾庆舟,眼神里写满了“求送回家”、“求安慰”,甚至“求留宿”的信号。
这要是换个刚进机关的毛头小子,或者是个定力不足的老色鬼,面对这种级别的美女下属主动示弱,恐怕早就心猿意马,要把“护花使者”当到底了。
毕竟,孤男寡女,深夜独处,又是个“空房子”,这暗示简直比把房卡拍在桌上还露骨。
然而。
顾庆舟只是翻了一页卷宗,手中的红蓝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家里没人?”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陈露,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对呀……”陈露心中一喜,身子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凑了凑,以为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那就赶紧回去。”
顾庆舟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老城区的治安是不太好。你家里没人,万一进贼了怎么办?”
“啊?”
陈露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进……进贼?”
“是啊。”顾庆舟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小偷最喜欢这种家里没人、窗户还坏了的房子。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报警,挽回点损失。”
“不是……顾主任,我……”
陈露急了,这剧本不对啊!
她跺了跺脚,索性也不装了,直接绕过桌子,伸手就要去拉顾庆舟的袖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嗔怪:
“哎呀顾主任!您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人家是怕黑,想让您送送我嘛~要是您不嫌弃,上去喝杯茶也行啊……”
那只涂着亮片指甲油的手,眼看就要触碰到顾庆舟的手臂。
“啪!”
顾庆舟猛地合上手里的卷宗,发出一声脆响。
陈露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顾庆舟缓缓站起身。
他比陈露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刚才那点戏谑的温度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和威严。
那是上位者特有的气场。
“陈露同志。”
顾庆舟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