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顾庆舟的手指修长干燥,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古董。棉线绕过圆扣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绞索收紧的声音。
赵红卫死死盯着那个袋子,眼球突出,眼底布满了血丝,喉结随着顾庆舟的动作剧烈滚动。
“别看了,再看也是那个结果。”
顾庆舟终于解开了最后一圈线,两根手指伸进袋子,慢条斯理地夹出那张薄薄的A4纸。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递给赵红卫,而是自己先举起来,对着头顶惨白的吸顶灯照了照。
“啧啧,市中心医院鉴定中心的红章,看着就是喜庆。”
顾庆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视线落在纸张的最底端,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读获奖名单:
“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赵红卫是赵某某的生物学父亲。累积亲权指数大于10000……”
“够了!”
赵红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想要站起来抢夺报告,却因为双腿发软,“哐当”一声把铁椅子带得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我不信!你造假!你这是栽赃陷害!”
他挥舞着双手,像个溺水的人在胡乱抓挠,试图抓住那一丝并不存在的生机。
“栽赃?”
顾庆舟眼神一冷,手腕猛地发力。
“啪!”
那几张鉴定报告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赵红卫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他满是油汗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随后雪片般散落在他脚边。
“白纸黑字,红章钢印。赵主任,你也是老机关了,这东西能不能造假,你心里没数?”
顾庆舟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将赵红卫重新逼回椅子里。
他双手撑着扶手,将赵红卫圈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声音低沉,带着恶魔般的蛊惑:
“让我来替你推演一下接下来的剧情。”
“这份报告,现在只有我看过。但如果明天早上,它出现在你老婆的办公桌上……”
顾庆舟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赵红卫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那位在市妇联当主任的母老虎老婆,如果知道你不仅在外面养小的,还用她娘家给你的资源、用你们夫妻共同财产去养个私生女……”
“你说,她会怎么做?”
“还有你那位刚退二线、门生故吏遍布临江的老泰山,如果知道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好女婿,是个吃软饭还砸锅的白眼狼……”
“不!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赵红卫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比起坐牢,他更怕的是这种社会性死亡,是来自家庭和靠山的雷霆之怒。那意味着他这辈子经营的一切,名声、地位、尊严,都将彻底化为乌有。
“这就受不了了?”
顾庆舟嗤笑一声,没有丝毫怜悯,继续加码:
“你以为这就完了?王天来为了立功,可是把你们那个‘爱巢’的装修细节都交代了。”
“那个墙体夹层,是你亲手砌的吧?每一块砖缝里,都塞满了民脂民膏。”
“等墙被砸开,钱如雨下的那一刻,你猜猜,你那个视若珍宝的宝贝女儿,以后还怎么在临江抬头做人?大家会指着她的脊梁骨说,看,那就是贪官的女儿,是用脏钱养出来的‘小公主’。”
“噗——”
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
赵红卫原本赤红的脸庞瞬间变成了酱紫色。
巨大的恐惧、羞愤、绝望,像是一股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他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脑血管。
“呃……呃……”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类似于破风箱抽气般的怪声。
顾庆舟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半步。
只见赵红卫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只手死死抓着心口的衣服,五指成爪,用力之大甚至扯掉了扣子。
他的眼睛向上翻起,露出了大片恐怖的眼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浑浊的白沫混合着口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滴落在胸前那份散落的亲子鉴定报告上。
“咚!”
一声闷响。
赵红卫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上,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那是典型的脑溢血征兆。
“操,心理素质这么差?”
一旁的雷猛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去扶,“舟哥,这老小子不会是装死吧?”
“别动他!”
顾庆舟喝止了雷猛,眼神冷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