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面警笛轰鸣、人声鼎沸的抓捕现场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口深埋在地下的棺材。
只有那台老式立式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吐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气。
赵红卫缩在铁椅子里,尽管身上裹着那件顾庆舟留下的军大衣,但他还是止不住地打摆子。
突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隐约透过厚重的隔音墙钻了进来。
赵红卫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晕。
那是回光返照般的兴奋。
“来了……终于来了……”
他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他看来,这动静一定是王天来出手了。那位手眼通天的王老板,肯定动用了上面的关系,搞出了大动静来“捞”他。
“我就知道……王总不会不管我……”
赵红卫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脸上甚至重新挂上了那副体制内领导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一会儿该用什么样的姿态走出这扇门,该怎么狠狠地羞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顾庆舟。
“哐当!”
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混杂着深夜露水和浓烈烟草味的气息,裹挟着走廊里的嘈杂声,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死寂。
顾庆舟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荒原上盯着猎物的孤狼。
雷猛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一台还在滴水的数码相机和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哟,赵主任,精神不错啊。”
顾庆舟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那包快抽完的红梅烟扔在桌上,“听见外面的动静了?是不是觉得特亲切,特有安全感?”
赵红卫冷笑一声,斜眼看着顾庆舟:
“小顾,我早就教过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外面的动静你也听到了,那是省里的车吧?还是市局的?”
他身子前倾,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现在放我出去,把那个该死的空调关了,再给我倒杯热茶磕个头,这事儿我还能当没发生过。”
“否则……”赵红卫指了指天花板,“等上面的人进来了,你这身皮还能不能穿在身上,可就不好说了。”
顾庆舟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还在做梦的痴呆儿。
他没说话,只是冲雷猛挥了挥手。
“啪!”
雷猛上前一步,将一张还带着墨盒温热气息的A4纸,重重地拍在了赵红卫面前的挡板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谁!”雷猛的大嗓门震得赵红卫耳膜生疼。
赵红卫下意识地低头。
照片是黑白的,像素也不高,但画面冲击力极强。
背景是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天上人间”VVIP包厢。
原本不可一世、总是夹着雪茄指点江山的王天来,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按在满是酒渍的地毯上。
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此刻扭曲变形,被一只大脚死死踩在地上。
双手反剪,手腕上那一对银色的手铐,在闪光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这……这不可能!”
赵红卫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猛地往后一缩,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是P的!你们在造假!王总……王总怎么可能被抓?他在省里有关系!他连京城都有人!”
“省里的关系?”
顾庆舟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最后那根红梅。
“赵主任,你也是老机关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墙倒众人推的道理不懂?”
“今晚,王天来涉黑、行贿、组织卖淫、暴力抗法,四罪并罚。”
顾庆舟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向赵红卫那张惨白的脸:
“你指望他来捞你?他现在正忙着在局子里唱《铁窗泪》呢。哦对了,听说他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咬人咬得可欢了。”
赵红卫的身体僵住了。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但他还在死撑。
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明白,只要自己不松口,那些钱的去向就没人知道,只要没有赃款的确切下落,哪怕王天来咬他,也只是口供,没有物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红卫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跟王天来只是工作关系,我不清楚他的事。我要休息,我有高血压,出了事你们负责。”
“工作关系?”
顾庆舟笑了。
那种笑,带着一种透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