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VIP包厢,“蓬莱阁”。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将整张紫檀木圆桌照得流光溢彩。桌上,澳洲龙虾、深海象拔蚌、极品鲍鱼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中透着一股子奢靡的腥香。
王天来坐在主位,手里夹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显得阴晴不定。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
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陈刚,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在临江黑白两道,这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老陈,你说那小子敢来吗?”王天来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阴鸷。
陈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眼皮都没抬:“他只要还想在临江混,就得来。除非他真想横尸街头。”
话音未落,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吱呀——”
顾庆舟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单手插兜,神情放松得像是刚下楼遛弯回来。
进门前,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衣领上的第二颗纽扣。
那是一枚伪装成纽扣的微型针孔摄像头,花了大价钱从电子城淘来的“高科技”。在这个诺基亚还能砸核桃的年代,这玩意儿绝对属于降维打击的黑科技。
“哟,都在呢?”
顾庆舟扫了一眼屋里的阵仗,目光在陈刚那身警服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王总好大的排面,请我不说,还请了陈支队作陪?这是打算唱哪出?三堂会审?”
王天来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假惺惺地拉开对面的椅子:
“顾主任说笑了。之前有些误会,今天特意组个局,一是赔罪,二是让陈支队做个见证,把话说开了,大家以后还是朋友。”
顾庆舟也不客气,大刺刺地坐下,顺手把那包几块钱的红梅烟拍在桌上,跟旁边的软中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朋友?”
顾庆舟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顿了顿,“王总的朋友门槛有点高,我这小身板,怕是高攀不起。”
“顾庆舟!”
一直没说话的陈刚突然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他放下茶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庆舟: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要知道天高地厚。纪委的工作是查违纪,不是让你当私家侦探到处乱咬人。”
陈刚身子前倾,警服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有些案子,水深得很。别觉得自己拿了把尚方宝剑就能斩妖除魔,小心剑还没拔出来,人先掉进河里淹死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是上一世那个初出茅庐的顾庆舟,面对这种级别的强权恐吓,恐怕早就两腿发软,冷汗直流了。
但现在的顾庆舟,看着陈刚,就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他太清楚陈刚的底细了。
这位看似威风凛凛的刑侦支队长,其实是王天来最大的保护伞。三年后,他在情妇的床上被抓,从家里搜出的现金点坏了三台点钞机。
“陈支队教训得是。”
顾庆舟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喷向陈刚那张严肃的脸。
“不过,我这人天生水性好。水再深,我也能摸到底。倒是陈支队,穿着这身皮坐在这种场合,就不怕湿了鞋?”
陈刚脸色一沉,“啪”地一声把打火机拍在桌上。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是看在李书记的面子上才来点拨你两句!王总已经很有诚意了,只要你把那个U盘交出来,这五十万……”
陈刚踢了踢脚边的一个黑色手提箱。
“这五十万就是你的营养费。以后在临江,有王总罩着,有我看着,保你官运亨通。”
“要是你不识抬举……”
陈刚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临江每年失踪人口不少,多你一个,不多。”
图穷匕见。
这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鸿门宴。
红脸白脸都唱完了,接下来,就该上“刀斧手”了。
顾庆舟看着眼前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五十万?官运亨通?失踪人口?”
顾庆舟摇着头,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茅台,拧开盖子,却不是给自己倒酒,而是绕过桌子,走到了王天来和陈刚的身后。
两人警惕地回头,肌肉紧绷。
“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