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02年临江最顶级的销金窟之一,不像“天上人间”那么张扬,这里走的是所谓的“文化路线”。
紫檀木的桌椅,仿古的窗棂,角落里甚至还有个穿着旗袍的姑娘在弹古筝。只是那古筝的调子弹得断断续续,明显是刚培训上岗的,听得人牙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檀香味,却掩盖不住那股子铜臭气。
顾庆舟推门进来的时候,王天来正坐在窗边,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见顾庆舟进来,王天来并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顾主任,久仰大名。”
王天来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请坐。这可是正宗的海南黄花梨,坐着养气。”
顾庆舟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把那件有些旧的军大衣搭在椅背上,与这古色古香的环境格格不入。
“王总客气了。”
顾庆舟从兜里掏出红梅烟,刚要点,旁边的旗袍服务员就要上前制止。
王天来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退下。
“年轻人火气大,抽根烟压压惊,理解。”
王天来端起紫砂壶,给顾庆舟倒了一杯茶,“这是明前的龙井,两千块一斤,尝尝?”
顾庆舟瞥了一眼那杯茶,没动。
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然后对着王天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缓缓吐出。
“王总,咱们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顾庆舟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灰烬落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大家都很忙。你是忙着销毁证据,我是忙着找证据抓你。有什么道道,直说吧。”
王天来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不上道,连最基本的官场客套都省了。
“好!爽快!”
王天来猛地把核桃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弯下腰,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的皮箱,重重地墩在桌面上。
箱子很沉,落地的时候,那杯明前龙井都泛起了涟漪。
“咔哒。”
锁扣弹开。
王天来掀开箱盖,然后将其旋转一百八十度,推到了顾庆舟面前。
红。
刺眼的红。
满满一箱子百元大钞,捆扎得整整齐齐,像是刚从印钞厂运出来的砖头。
在2002年,临江市的房价才几百块一平米。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不过七八百。
这一箱子钱,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是足以让人膝盖发软、脊梁骨断裂的诱惑。
王天来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的笃定。
他太了解这些小干部了。
平时装得清高,那是没见过真金白银。一旦钱砸在脸上,什么原则,什么底线,统统都是狗屁。
“五十万。”
王天来伸出一只巴掌,在空中晃了晃,手腕上的金劳闪闪发光。
“顾主任,我知道你是个有才华的人。在机关里熬资历,一个月拿那几百块死工资,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身子前倾,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拿着这笔钱,买套房,买辆车,再换个听话懂事的老婆。这辈子,舒舒服服的,不比什么都强?”
顾庆舟静静地看着那一箱子钱。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王天来心里有些发毛。
没有贪婪,没有呼吸急促,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箱子废纸。
“王总。”
顾庆舟终于开口了,他伸出手,拿起一捆钱,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你的诚意?”
王天来眉头一皱:“嫌少?”
他咬了咬牙:“顾主任,做人不能太贪。五十万,买你手里那个U盘,外加闭嘴,这个价不仅公道,简直是天价了。”
“啧。”
顾庆舟摇了摇头,随手把那捆钱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王总啊,你不仅法盲,还是个文盲。”
顾庆舟重新靠回椅子上,眼神里满是怜悯:
“你没学过经济学吗?没听说过通货膨胀吗?”
“什么?”王天来愣住了。
“现在的五十万,看着挺多。”顾庆舟指了指窗外,“能买两套房,能换辆车。”
“但是,王总,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顾庆舟竖起手指,开始给他上课:
“M2广义货币供应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