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舔舐着肥羊肉，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霸道香气在2002年的晚风里横冲直撞。
“老板，再来十串腰子，多放辣！”
顾庆舟坐在摇摇晃晃的折叠桌旁，手里抓着一把油腻腻的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要是让前世那些把他奉为“经济沙皇”的下属看到，估计下巴都能掉地上。谁能想到，那个叱咤风云的大佬，此刻正蹲在路边摊，跟一瓶两块钱的“临江啤酒”较劲。
“得嘞！您稍等！”老板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顾庆舟刚咬下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正穿过喧闹的人群，直奔这桌而来。
两人神情肃穆，腰板挺得笔直，跟这满大街光着膀子划拳的酒鬼格格不入。
“来了。”
顾庆舟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那是省纪委行动处的标准装束。前世他太熟悉了，这帮人走路都带风，脸上写着“生人勿近”。
“顾庆舟？”
其中一个方脸男人站定，挡住了头顶昏黄的路灯，阴影投在满桌的竹签上。
顾庆舟没抬头，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肉嚼烂吞下，又抽出一张粉红色的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
“是我。”他拿起啤酒瓶晃了晃，“怎么，纪委现在还管公款吃喝？我这可是自费，十块钱三把。”
方脸男人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这个刚被停职的小科长心理素质这么硬。
“省纪委李书记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惯有的压迫感。
周围几桌食客感觉到气氛不对，声音都小了下去，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顾庆舟看了一眼腕上的那块国产海鸥表。
“比我预计的晚了五分钟。”
他站起身，把最后一口啤酒灌进喉咙，打了个带着孜然味的酒嗝，随手把一张十元大钞拍在油腻腻的桌上。
“走吧，别让李书记等急了。这顿饭钱算我的，不用给国家省。”
......
黑色桑塔纳一路疾驰，驶入省委大院那一排肃穆的红砖楼。
七楼，最东侧办公室。
顾庆舟推门而入时，李长青正背着手站在窗前。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大红木桌，两个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墨香和浓烈的普洱茶味。
“李书记，人带到了。”方脸男人汇报完，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长青转过身。
这位官场上有名的“铁面判官”，此刻并没有摆出那副审犯人的架势，而是用一种审视稀有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顾庆舟。
太年轻了。
这是李长青的第一感觉。
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夹克，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辣椒油，浑身上下透着股市井的烟火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写出那份惊天报告的人。
“坐。”
李长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发改委的茶叶次，尝尝我这个。”
顾庆舟也不客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也就是这几年的普洱炒得凶，其实这陈化期还没到火候，涩味重了点。”
李长青眼角一跳。
这小子，是在反客为主？
他没接茬，而是拿起桌上那个蓝色文件夹，轻轻拍了拍：“这东西，是你写的？”
“是我。”顾庆舟放下茶杯，神色淡然。
“数据哪来的？”
李长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顾庆舟的眼睛，“发改委的内部账目是绝密，有些甚至是手写的原始凭证。你一个综合科的科长，接触不到核心财务。”
这是最大的疑点。
如果解释不清，这份报告就是非法获取国家秘密，顾庆舟不但立不了功，还得进去蹲着。
顾庆舟笑了。
他笑得有点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又翘了起来。
“李书记，您这是把我当贼防呢？”
他伸手指了指那份报告，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
“查账这事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赵红卫那帮人确实把账做得跟花儿一样，每一笔支出都有合同、有发票，看着天衣无缝。”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常识。”
李长青眉头微皱：“常识？”
“您翻到第十二页。”
顾庆舟点了点下巴。
李长青依言翻开。
“那是红星化工厂去年的绿化采购清单。”顾庆舟身子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感十足，“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