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临江市零下五度,地都冻硬了。他们采购了五百万的槐树苗。”
“李书记,您是农村出来的,您给评评理。”
顾庆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大冬天的种槐树,这是种树呢,还是种金条呢?这树苗要是能活,我顾庆舟三个字倒过来写!”
李长青看着那一行行枯燥的数据,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
寒冬腊月,一群人拿着铁锹在冻土上装模作样,几百万的公款就这么变成了枯枝败叶,然后流进了私人的腰包。
“这只是小儿科。”
顾庆舟没给李长青消化的时间,继续输出:
“您再看第二十三页,‘技术咨询费’。好家伙,请了三个国外专家,咨询费八百万。我特意查了这三个专家的名字,您猜怎么着?”
顾庆舟摊开手,耸了耸肩:
“一个是卖二手车的,一个是教瑜伽的,还有一个更离谱,是在曼哈顿开披萨店的。合着我们红星厂的技术难题,是靠吃披萨解决的?”
李长青的脸色越来越黑,手里的茶杯盖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这些东西,账面上看不出来。因为合同是真的,护照是真的,连汇款单都是真的。”
顾庆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冽:
“这就是所谓的‘洗钱三十六式’。左手倒右手,裤子换了一条,钱就干净了。”
“在赵红卫眼里,这不是犯罪,这是‘艺术’。可惜啊,他这艺术成分有点低,也就是个涂鸦水平。”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老式座钟的摆锤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长青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见多了那些拿着检举信痛哭流涕的举报人,也见多了那些满口大道理的理论派。
但像顾庆舟这样,把复杂的经济犯罪讲得像街头段子一样通俗易懂,却又刀刀见血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李长青的声音有些沙哑,“就算有这些疑点,没有具体的数据支撑,你也画不出那张资金流向图。”
“直觉。”
顾庆舟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深邃得不像个年轻人,“还有,我对金钱的味道很敏感。钱流过的地方,总会留下腥味。只要顺着味儿找,哪怕藏在猫砂盆里,我也能把它刨出来。”
李长青沉默了许久。
他突然合上文件夹,那张常年紧绷的“包公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捡到宝的兴奋。
“顾庆舟。”
李长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在发改委写材料,屈才了。”
顾庆舟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份报告,如果交上去,赵红卫确实跑不了。但如果仅仅是把他抓了,那三个亿的窟窿谁来填?那些流失的资产怎么追回来?”
李长青放下茶杯,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庆舟:
“既然你把这笔账看得这么透,连‘洗钱三十六式’都懂……”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足以改变顾庆舟一生命运的问题:
“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上班?比如……借调到我们纪委来,专门负责教教那些贪官,什么才是真正的‘查账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