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恨自己为什么要帮他做这些事，恨自己为什么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每一次都站在门口等。
但她更怕失去他。
一个小时过去了。
密室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一片死寂。
叶一菲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门前，屏住呼吸等待。
又过了几分钟。
“咚咚咚。”
门内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下，很轻，很有节奏。
“菲菲，开门——”楚博文的声音传来，略显虚弱，但确实是人类的声音，是她的师兄的声音。
叶一菲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师兄？你没事了？”
“嗯，没事了。”楚博文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但很平静。
叶一菲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忙不迭地打开门锁，推开门。
门内，楚博文静静地站着。
他的身子笔挺，像一棵被风雨摧残后依然挺立的树。但他的身上、手上、脸上，满是血污。那血有的是鲜红色的，正在慢慢凝固；有的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成斑块。他的衣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叶一菲看着那些血，胃里一阵翻涌。但她忍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楚博文的脸上，落在他那双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曾经布满血丝，曾经像野兽一样血红，但现在，它们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模样——深邃，温柔，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师兄——”她的声音哽咽了。她冲上前几步，猛地抱住他。
血污沾满了她的实验服，腥臭味扑鼻而来。但她不管。她只是死死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师兄，你没事，太好了，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哭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楚博文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温柔，“别哭了，你一哭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叶一菲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她就那样看着他，楚楚可怜，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可是，”她的声音还在颤抖，“你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以前三个月一次，后来两个月一次，一个月一次，现在——”她顿了顿，咬着嘴唇，“现在一周一次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师兄，这样下去你会——”
她没敢说完。但楚博文知道她想说什么。
会变成什么？会彻底变成一头野兽，再也没有清醒的时候？会死在某一次发作中，被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撕裂？还是会被基地发现，被当成怪物处理掉？
楚博文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你别担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也吓坏了吧。乖，回去休息。我让人来把这里打扫一下。”
叶一菲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时候，听话是最好的选择。
“好吧。”她轻声说，“你处理好，也早点回去休息。”
“知道了。去吧——”
叶一菲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慢慢走远。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博文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他的眼神渐渐变冷。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个位置，曾经被人毫不留情地扭断过。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那一切，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林霜的女人。
他时常在梦里见到她。梦里，她面色冰冷，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然后用力一扭——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他都会浑身冷汗，心跳如雷，要很久才能平复。
要不是当时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喝下那支研究并不完全的基因改造液，他的坟头草都有两米高了。
那支改造液是他从老师那里偷来的。老师一直在研究这个东西，基地想制造出超越人类的战士。但研究还没完成，就发生了变故，老师逃走了。
也就是那时，他毫不犹豫地喝下了其中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