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最高会议室内，林书涵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把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投射在全息桌面上，脸色难看。
“是冥土星。或者说，是我们口中的雷音星附属——瓦那族。”
林书涵深吸了一口气。
“世界树崩塌了。”
“陈凡那一箭，不仅射杀了战魂，也彻底摧毁了冥土星维持了万年的信仰体系。那些曾经疯狂献祭自己孩子的父母……醒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记得那个画面。
无数的孩子被扔进熔炉，化作点亮星空的“露水”。
“清醒后的代价是疯狂的。”
林书涵的手指在颤抖。
“那些父母陷入了极度的自责，他们把怒火发泄在了一直欺骗他们的长老会身上。冥土星现在已经成了地狱，全面内战，到处都是屠杀。”
“而瓦那阶级……”
林书涵顿了顿，调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瘦骨嶙峋、身上烙印着奴隶标记的人。
他们躲在神庙的废墟里，眼神绝望。
“他们是冥土星的不可接触者，是连当祭品都不配的脏东西。”
“但在内战爆发时，这群被遗忘了万年的最底层，趁着长老会和暴民厮杀的空档，抢走了神庙里最后几艘还能飞的星际飞船。”
“他们没有方向，没有补给。”
“他们只是记得，那个帮他们毁掉了吃人神庙的文明，在那个方向。”
“所以他们来了。”
林书涵说完，闭上了眼睛。
“我反对接收！”
一个主管后勤的高层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这不是几百人，也不是几千人！”
“侦测数据显示，那支难民潮里至少有三百万人！三百万张嘴！我们蓝星现在自己都物资紧缺，拿什么养他们？”
“而且，谁能保证里面没有雷音星的间谍？”
另一个穿着军装的老将也沉声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冥土星是雷音星的附属，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跑过来，万一是苦肉计呢？”
“如果这群人里携带了什么针对蓝星人的基因病毒，或者在蓝星内部搞破坏，那个后果谁承担得起？”
“我也建议……驱逐。”
“如果他们不听警告强行闯入……那就只能击毁。”
理智。
冷酷。
但不得不承认，这些顾虑都是对的。
站在国家和文明生存的角度，拒绝甚至消灭这群不速之客，是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的选择。
这就是黑暗森林的法则。
没有谁有义务去当圣母。
张建国坐在主位上，内心在天人交战。
作为一个指挥官，他应该下令开火。
但作为一个有着基本良知的人，对着一群手无寸铁的难民按下发射键……他下不去手。
“投票吧。”
张建国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同意击落或驱逐的，举手。”
哗啦啦。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有人犹豫，有人坚定，但大半个会议室的人都选择了这一边。
生存面前，容不下太多温情。
就在张建国准备宣布决议的时候。
陈凡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陈凡！你去哪？还在开会！”那名主张击落的高层皱眉喊道。
陈凡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众人。
“那亿万滴露水，帮我们打赢了赤潮星。”
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窒息了一瞬。
他们想起了那场战斗。
如果不是那些冥土星孩子的亡魂在最后时刻反戈一击，禁锢住了战魂，陈凡的那一箭未必能必杀。
甚至可以说，蓝星能活下来，这三百万难民死去的亲人，有一半的功劳。
“现在他们的亲人来了。”
陈凡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让我把枪口对准他们？”
没人敢说话。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那个高层，此刻涨红了脸，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已经不是利益的问题了。
这是道义。
如果蓝星今天杀了这群人，那蓝星文明以后脊梁骨还能挺得直吗？
“资源不够，我去找。风险太大，我来扛。”
陈凡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