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想把脑子里那个孩子瑟瑟发抖的画面撞碎,或者把自己撞死。
“噗。”
第二滴露水落下。
落在了一位贵妇人的手背上。
她身体一僵,随后撕扯着身上昂贵的丝绸,那是用献祭换来的赏赐。
“脏!都脏!这是我女儿的血肉啊!”
第三滴。
第四滴。
这一刻,冥土星的天空,下雨了。
亿万滴露水,化作一场跨越了三千年的暴雨,倾泻而下。
这不是复仇的酸雨。
这些孩子太善良了,哪怕到死,哪怕被挂了三千年,他们也没想过要报复父母。
他们只是把自己这三千年来受的苦,这一刻的委屈,原原本本地还给了那些送他们上路的人。
这就是最残忍的惩罚。
让凶手,感同身受。
整个祭祀广场,瞬间变成了炼狱。
没有火焰,只有此起彼伏的哭嚎,只有无数崩溃的贵人在雨中打滚。
信仰?
在那一声声迟到了三千年的“阿父我想回家”面前,所谓的信仰,不堪一击。
崩塌了。
彻彻底底地崩塌了。
…………
赤潮星战场。
陈凡握着那枚滚烫的象骨,他感受到了。
信仰网络动荡。
冥土星的节点,灭了。
不是被摧毁的,是从内部自我瓦解的。
那尊远古战魂身上原本坚不可摧的神力护盾,突然闪烁了一下。
机会。
陈凡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只有绝对的冷静。
“你万年前屠过三个文明。”
那尊远古战魂原本正要刺下的双矛,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因为它感觉到了寒意。
不是来自面前这个人类,而是来自……它的身后。
那是它的力量源泉,正在枯竭。
“有一个,是不是也这样——”
陈凡一边说,一边缓缓松开捂着伤口的左手。
金色的神弓,在他掌心凝聚。
但他没有立刻搭箭。
他在问心。
“跪在你们战神的战车前,把自家孩子的骨灰,一捧一捧撒进你们马蹄扬起的尘埃里?”
“以为只要自己够虔诚,只要跪得够久,你们这群所谓的神,就会大发慈悲?”
远古战魂那张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迷茫”的表情。
它没有回答。
它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它看到了陈凡眼里的倒影。
也因为它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滴进了它的眼睛里。
它是灵体,它不会流泪。
但此刻,那双万年来不曾眨动一次的英灵之眼中,多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是不属于赤潮星,也不属于战神的液体。
那是从四光年外的冥土星,跨越时空而来的——
第一滴露水。
那个想要回家的孩子的眼泪。
“那是……”
战魂的声音在颤抖。
它感觉到了那滴眼泪里的重量。
那是它哪怕屠杀了亿万生灵,也从未背负过的沉重。
那是纯粹的、无辜的、被辜负的爱与绝望。
“咔嚓。”
战魂手中的双矛,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的,是因为它信念的动摇。
当一个以“守护与荣耀”为名的战神,发现自己的荣耀是建立在无数孩子绝望的等待之上时。
这是认知上的崩塌,无比致命。
“看来你想起来了。”
陈凡没有再废话。
他拉开了弓弦。
动作很慢,很稳式。
这一次,没有漫天的神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支箭。
箭头,是一枚冰晶。
那是冥土星坠落的第一滴露水,被林书涵用白泽之力凝结,通过国运通道传送到了他的手上。
这一箭,不求杀伤。
只求因果。
“下辈子,别当神了。”
陈凡轻声说道。
“当个人吧。”
=崩!
弓弦震颤。
那一箭,无声无息,划破了长空。
它穿过了战魂那溃散的神力护盾,穿过了它下意识想要阻挡的双臂。
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