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机械的轰鸣声。她抬头,看见韩工驾驶着一台新改装的履带式耕作机正在翻整下一片预备田。那机器像个笨重的铁甲虫,但效率惊人,一天能完成二十个人三天的工作量。代价是耗油——新原镇的柴油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组长,西三区的水泵又坏了!”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来。
陈曦合上记录本:“老毛病?密封件磨损?”
“应该是,又漏水了。”
“让维修组去处理。跟他们说,这是本月第三次了,再修不好就拆了换新的。”
年轻人应声跑开。陈曦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春耕接近尾声,但接下来的田间管理、灌溉、病虫害防治,每一件都不轻松。好在有了模块化运输车,人员和物资的调动快多了。
她看向镇子方向。载具技术中心的上空,一架小型无人机正在盘旋测试——那是韩工最新的玩具,从旧时代废墟里淘出来的航拍无人机改装而成,加装了简易的传感器,可以用来勘察地形、监测作物长势。
技术确实在改变一切,但陈曦有时会想,这种改变是不是太快了。老人们跟不上,年轻人沉迷于新奇玩意儿,传统的耕作经验被冷落。她上周试图教几个新来的年轻人根据云彩和风向判断天气,结果被反问:“为什么不看气象站的预报?”
气象站是另一项新设备,来自山地联邦发现的那个旧时代气象站,修复后与新原镇联网。预报确实更准确,但陈曦总觉得,人应该保留一些对自然的直接感知能力。
她摇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开。时代在变,她也得变。
下午,陈曦提前收工,去了技术中心。韩工正在车间里调试那台履带耕作机,满身油污。
“韩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陈曦开门见山,“能不能设计一种专门用于田间管理的模块化设备?比如,能自动施肥、喷药、除草的小型平台,人可以站着操作,减轻弯腰的负担。”
韩工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正好我们在研发第二代模块化底盘,越野能力更强,稳定性更好。可以设计一个通用农业平台模块,配上不同的作业头——施肥头、喷药头、收割头。这样春耕、夏管、秋收都能用。”
“成本呢?”
“比造专用机械便宜。”韩工擦擦手,在旁边的白板上画起来,“你看,基础底盘是通用的,不同的作业头可以按需更换。而且底盘平时也能用于运输,不闲置。”
两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初步方案就出来了。陈曦很满意,韩工更兴奋——又多了一个实际应用场景,能推动技术迭代。
离开技术中心时,陈曦遇到了陈飞。他刚从自由团基地回来,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明亮。
“谈得怎么样?”陈曦问。
“基本敲定了。”陈飞边走边说,“自由团正式加入区域技术共享联盟,赵铁山任军事协调委员会代表,李教授任技术委员会代表。第一期合作项目包括联合修复一条旧时代公路、共享矿产勘探数据、建立联合巡逻机制。”
“王猛呢?”
“妥协了,但保留意见。”陈飞说,“赵铁山给了他一个独立小队的指挥权,主要负责西边区域的侦察和防御。算是平衡各派利益。”
“隐患还在。”
“在,但至少现在有框架约束了。”陈飞停在学校门口,“小禾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整天缠着刘老师问星星的事。”陈曦笑了,“她说长大了要造飞船,去星星上看看。”
陈飞也笑了:“有志气。对了,绿洲共同体那个基因编辑技术的伦理讨论,你参加吗?”
“参加。”陈曦正色道,“这事关系到农业的根本,我必须发声。”
“好,明天下午第一次会议,别迟到。”
兄妹俩分开,陈飞去了镇委会办公室。启明正在整理最新的信息流,看到他进来,立刻报告:
“陈队,星河联邦的冥王星遗迹探索有了新进展。他们在遗迹深处发现了一个完整的‘星图数据库’,记录了周围五百光年内的恒星系统、行星数据、以及……三十七个已确认或疑似存在文明的坐标。”
陈飞心头一震:“三十七个?”
“是的,但大多数标记为‘已沉寂’或‘发展停滞’,只有七个标记为‘活跃发展期’。地球在其中,标记为‘测试中——近期通过基础评估’。”
“也就是说,观察者在监控很多文明。”
“确切说,是在引导很多文明。”启明纠正,“星